第689章 灰影蛰伏（2/2）

锈蚀的铁门半开着，上面挂着“危险勿入”的牌子。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几栋红砖厂房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

“是那栋。”陈实指着一栋相对矮小的建筑，“原来做染料仓库的，在地下一层。”

姜暮雨示意众人停下。他闭上眼睛，灵觉如水银般铺开。几秒后睁开眼，眼神变得锐利：“里面有东西。不止一个。”

红宝的狐狸耳朵竖了起来：“我闻到……焦味。还有……铁锈和血混合的味道。”

墨雪从姜暮雨肩膀上跳下来，轻盈落地，异色瞳眸在黑暗中发出微光。

“按计划。”姜暮雨低声说，“红宝探路，保持十米距离。陈先生跟在我身后，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出声。墨雪，你负责后方。”

红宝化作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建筑。姜暮雨带着陈实和墨雪跟上。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高高的天花板，粗大的水泥柱。空气中果然弥漫着陈实描述的那种怪味——化学药品、铁锈，还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地上散落着破旧的木箱、生锈的铁桶，还有大片大片的暗色污渍。月光从破损的屋顶和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影子……好像在动？

陈实猛地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他清楚地看到，一根柱子投下的阴影，边缘处像水面一样泛起了细微的涟漪。另一处堆叠的木箱影子，形状正在缓慢地改变，从规整的长方形，逐渐扭曲成某种不规则的、像是蜷缩人体的形状。

“别盯着影子看。”姜暮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影蚀环境下，影子会产生低级自我意识。你越注意它们，它们越活跃。”

陈实连忙移开视线。但眼角的余光还是看到，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在姜暮雨的定影石作用下，他终于有了一个正常的、漆黑的影子——此刻那影子的头部，似乎正在缓缓转向他。

“这边。”红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压得很低。

她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门半开着，里面是向下的楼梯，深不见底。那股甜腥混合铁锈的味道，正是从下面涌上来的。

楼梯间没有灯。姜暮雨从腰包里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发光晶体，柔和的白光驱散了黑暗，但也让周围的影子变得更加浓重、更加“立体”。

他们小心地往下走。楼梯是水泥的，台阶边缘已经破损。墙壁上刷着早已剥落的绿色油漆，偶尔能看到用红色颜料写的数字或符号——不知道是原来就有的，还是后来者留下的。

地下室的温度明显比上面低了好几度。陈实打了个寒颤，这次不只是因为冷。

终于到了底层。这是一个大约两百平米的空间，挑高很低，压抑感很强。靠墙堆放着一些巨大的陶瓷缸，有些已经碎裂，里面流出黑乎乎、早已干涸的残留物。地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的工业零件。

而在地下室的中央……

那里有一个用暗红色粉末画出的、直径约三米的复杂圆形图案。图案由扭曲的几何线条和难以辨识的符文构成，在姜暮雨手中晶体光芒的照射下，那些粉末竟然泛着微弱的、不祥的暗红色光泽。

法阵的中央，是一小堆灰黑色的灰烬——和陈实描述的一模一样。但此刻，那堆灰烬上方，悬浮着十几个拳头大小、不断扭曲变幻的黑色影子球。它们像有生命般缓慢旋转、分裂、融合，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如同窃窃私语般的嘶嘶声。

“果然是人为的。”姜暮雨盯着法阵，“这是‘影噬转化阵’，用来收集和提纯影蚀能量。有人在这里进行影界相关的实验。”

红宝的鼻子动了动：“有新鲜的人类气味……不超过两小时。还有……这个。”

她用爪子从法阵边缘扒拉出一个小东西——一个纽扣大小的金属片，一面光滑，另一面刻着那个熟悉的标记：扭曲的星星或漩涡，中间有眼。

“暗星之眼。”姜暮雨接过金属片，眼神冰冷，“他们在尝试制造可控的影界通道？还是想批量生产‘影蚀之尘’？”

就在这时，法阵中央的灰烬堆突然剧烈翻涌！

那些黑色影子球疯狂旋转，融合成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黑影。黑影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轮廓，它们无声地张口、闭口，像是在尖叫又像是在祈祷。

地下室的温度骤降。地面上，所有物体的影子都开始剧烈扭动，像是要挣脱本体的束缚。墙壁上，那些剥落的油漆阴影化作无数黑色的手，朝众人抓来！

陈实惊叫一声，发现自己脚下的影子正在反过来缠住他的脚踝，要把他拉进地面！

“定！”

姜暮雨单手结印，一声低喝。腰包里飞出一张金色符箓，在空中燃烧，化作一圈金光扩散开来。所有扭动的影子瞬间僵住，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但法阵中央的巨大黑影不受影响。它膨胀、拉伸，逐渐化作一个三米高、没有固定形态的黑色人形。人形的“脸”上，只有两个不断旋转的暗红色漩涡，像是眼睛。

“闯入者……”一个由无数重叠声音组成的诡异声响在地下室回荡，“留下……你们的影子……”

红宝已经举起水枪，扣动扳机。淡蓝色的胶状液体射向黑影，击中后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黑影表面冒出大量黑烟。

黑影发出痛苦的尖啸，一只影子构成的大手猛地拍向红宝！

姜暮雨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法术。只是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划出一个简单的银色线条。

那线条看似随意，却仿佛切割开了某种本质。黑影拍下的巨手在触碰到银线前端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你不是自然形成的影妖。”姜暮雨看着黑影，语气平淡，“你是被强行催化、用人类恐惧和绝望喂出来的‘伪影’。可怜，也可恨。”

他双手同时抬起，十指飞快变幻，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重力方向开始扭曲，光线变得迷离。

“姜氏守夜人，第七式——”

银色的光芒从他身上迸发，不是刺眼的强光，而是一种清冷的、仿佛月光般的辉光。光芒所及之处，所有扭曲的影子如冰雪消融，法阵上的暗红色粉末迅速褪色、崩解。

“——月华净影。”

银色光芒最终汇聚成一束，穿透了巨大黑影的胸口。

黑影僵住了。它表面的无数人脸轮廓同时凝固，然后，从被银光击中的位置开始，整个身体如同破碎的镜子般裂开。裂缝中透出纯净的银光，迅速蔓延至全身。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黑影就这样无声地碎裂、消散，化作无数光点，最终彻底消失。

法阵中央的灰烬堆也同时化为普通的尘土。

地下室恢复了平静。温度回升，那些扭动的影子也恢复正常，安静地躺在地面上。

陈实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他脚踝上影子缠绕的感觉消失了，而且他发现，自己身体的半透明程度似乎减轻了一些。

“结……结束了？”他声音发颤。

“这里结束了。”姜暮雨收回手，银色光芒敛去。他走到法阵中央，蹲下检查那堆已经失效的灰烬，“但‘暗星之眼’的人已经跑了。他们留下了这个法阵作为试验场，也作为诱饵——任何被影蚀感染的人，都会本能地被吸引回这里，成为这个伪影的养料。”

红宝变回狐狸，跳上姜暮雨的肩膀：“所以他们是在测试影蚀的传播效率和伪影的成长速度？真恶心。”

“比那更糟。”姜暮雨从灰烬中捡起几个烧焦的、像是骨头碎片的东西，“他们在用活人的情绪和存在感喂养这东西。陈先生，你不是第一个受害者，只是唯一一个撑到能来找我们的。”

陈实的脸唰地白了。

“不过，好消息是，源头摧毁了。”姜暮雨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你的影蚀感染会逐渐消退。定影石的效果过去后，你应该就能恢复正常。”

他环顾四周：“但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暗星之眼’知道这里暴露，可能会回来检查，也可能在其他地方有类似布置。我们得——”

话没说完，地下室入口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而且脚步沉重规律，训练有素。

红宝的耳朵瞬间竖起。墨雪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吼。

姜暮雨一把拉住陈实，闪身躲到一个巨大的陶瓷缸后面。红宝和墨雪紧随其后。

几秒后，四道身影冲进地下室。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款式接近战术服但更修身，脸上戴着覆盖全脸、镜片泛着暗红色微光的头盔。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种造型奇特的武器——枪管粗短，枪身布满发光的电路纹路，枪口不是传统的圆形，而是多边形的、像是水晶的构造。

为首的一人扫视地下室，看到被摧毁的法阵和灰烬，头盔下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冰冷机械的声音：

“试验场被摧毁。伪影-7号确认死亡。入侵者应该还在附近。搜。”

另外三人立刻散开，手中的武器开始发出低沉的充能声。枪口的水晶构造亮起暗红色的光，显然不是普通的枪械。

姜暮雨在陶瓷缸后屏住呼吸，眼中寒光一闪。

“暗星之眼”的战斗人员……居然来得这么快。

看来今晚，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