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摄影师(1/2)
徐晚词每年都会去一个地方。那地方藏着段说不出的伤,每逢摄影采风,他总要绕去国家公园,在某块无字碑前站一站,像完成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祭奠。他这人总带着股文气的怯,说话声轻得像怕惊着空气——这性子大约是打小养出来的,父亲走得早,母亲待他始终隔着层纱,不冷,也不热,像冬天晒不透窗棂的日头。
学摄影是桩烧钱的事,他早年为了买镜头,裤兜比脸还干净。直到有报社挑中他的片子,那组《古道残阳》登在副刊头版,才慢慢有了名气,成了能靠镜头吃饭的人。他拍过落霞把车夫的影子拉得老长,拍过晨露在青石板上洇出的湿痕,镜头里总裹着点旁人读不懂的沉郁。
昨天在国家公园,他撞见几个孩子在禁林边追跑,白衬衫沾着草屑,笑得能掀翻云絮。他没忍住,举相机按了快门。
“徐晚词,你是缺根筋吗?”
杜老板的吼声在报馆里撞出回声。在他眼里,徐晚词就是副酸秀才模样,偏要去碰那本《地域禁志》里记的荒道——那地方早因坍塌封了十年,他倒好,连着九天往里头钻,快门摁得比谁都勤。
徐晚词垂着手,指尖还留着相机的凉意:“我拍的是废墟上的光……”
正午的日头直挺挺砸下来,把杜老板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你知道咱们‘大摆钟’专栏为啥能活下来?”他没等徐晚词答,自己接了话,“真相比不过态度。读者要的是热热闹闹的念想,不是你拍的那堆破石头。”
杜老板鼻子里哼出股气。徐晚词没再争,只眼角的余光瞥见同事们凑在一块儿,嘴皮子动得像啄米的雀,回头时又都散了,只剩空气里飘着点没说出口的笑。老板的脸阴得能拧出水,那句“就你能耐”卡在嗓子眼,最终化成一声摔门的闷响。
这报馆本就是杜老板为混口饭开的。全息时代,谁还捧着纸质书看?可他偏钻了个空子——满城的全息窗像撒了把萤火虫,晃得人眼酸,反倒是纸质读物成了稀罕物。有钱人家往书架上摆线装书,不是为读,是为衬格调;寻常人买份小报,图的是能蜷在藤椅上慢慢翻,不用盯着发亮的屏。
如今还能卖钱的摄影,多半是太空大片。星河流淌成绸缎,空间站像悬在黑绒上的钻石,修图师把暗部调亮,把棱角磨圆,读者看得眼睛发亮——谁在乎真太空是不是灰扑扑的?人们就爱那点被妆点过的绮丽,仿佛多看两眼,就能把日子也过成那样。
太空这地方,变得比翻书还快。早先还是富人的度假地,飞艇往轨道上运的尽是红酒与丝绸;等平民攒够了钱挤上去,富人反倒扛着行李回了地球,把羽化大陆圈成私家庄园。现在想从太空回地球?单程票能抵普通人半年工钱。太空城正往“工厂”里变,流水线转得比谁都欢;老地球倒成了“氧吧”,私人别墅沿着海岸线排过去,像串珍珠,把剩下的人圈在大陆架的褶皱里。
人这物种也怪,技术跑在前头,肉身却在往后缩。体外骨骼能扛千斤,可卸了装备,普通人的胳膊还没百年前的挑夫有劲;基因药能治百病,偏挡不住太空鼠带回来的怪菌——前几年那场瘟疫,死的人比黑死病时还多,源头就是某户移民带的宠物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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