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摄影师(2/2)

外太空的粮田长得疯,强紫外线把稻穗催得比拳头还大;太空棉织的布比丝绸软,谁还养蚕?连荷兰鼠都成了禁品,全息窗天天播:“严禁携带活体入境”,只有医学部能开特例,用专机运实验鼠,那架势比当年的总统专机还金贵。

太空日子闷得发慌,除了上班就是喝酒。有回一个工人喝多了,红着眼把同宿舍的人推下了太空城——自那以后,连酒精都成了配给制,凭居民证限量买,瓶身上印着“过量饮酒,危及舱内安全”。倒是有种奶黄包,味道和老地球的一模一样,成了太空超市里抢破头的稀罕物。

现在的太空,被七十七座城分了,归那些技术硬的国家管,联盟条约签了一沓,说到底还是各守各的地盘,活像把地球的版图拓到了天上。

留在地球的人,只占总人口三成。挤在雪花状的大陆架上,脚下的地壳时不时打个颤——去年东边的岛沉了半块,也没见谁真搬走。“日子总得过”,街坊们都这么说,灾难又不是天天来,该腌咸菜还得腌,该晒被子还得晒。

可不满是藏不住的。当年喊着“太空共享”,到头来成了富人的庄园,穷人的流放地。就像远古时候,穴居人好不容易搬出山洞盖了屋,现在倒好,又一窝蜂往太空的“洞”里钻。星际开发总署发了一百道禁令,不准乱移民,可留在地球的人,连块像样的耕地都快没了。

太空早成了造东西的窝。失重环境里,机器臂组装起几公里长的设备,比在地球省一半力气。有些太空工厂大得像座城,数十公里内见不着人,只有机器人在暗处闪着红光,比星星还密。

地球反倒成了玩的地方。前几天路过城南广场,某歌星开演唱会,黑压压的人挤得像沙丁鱼,尖叫能掀翻云层;另一半人窝在全息舱里,打游戏、追动漫,把日子过成了没头的陀螺。太空城的老板们有的是钱,只要你能想出新鲜玩法,哪怕是把垃圾堆成塔,都有人砸钱——就一条,别惦记他们的太空城。

杜老板最近忙着编“娱乐特刊”,头版印着“全民同乐,方得安宁”,像是要用热闹把人心底的空填起来。

徐晚词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乡人。他从太空回来时,带了卷没修过的胶片:太空工厂是铅灰色的,太空城的街道没半棵树,星星在真空中亮得发涩,根本不是画册里的绸缎样。

有人骂他拍得丧气,说他不懂“美化”。他没辩解,只把那卷胶片晾在窗台上,看风把影纸吹得轻轻晃——他的镜头,从来只追着真实跑,管它好看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