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折中的士大夫的夹缝之道(2/2)
他私下里联系王室的老相识,晓之以理:“沉舟打捞若引发民乱,责任不在霍尘,而在王室处置不当。不如先派人核查贡氏家眷的真实情况,再制定稳妥方案,既保住了王室的威严,又避免了动荡。”他又暗中给霍尘透信,告知大佬们安插在六扇门的亲信名单,让她早做防备。
这一系列操作,在外人看来或许“圆滑”甚至“虚伪”,但兰重心里清楚,自己没有背叛任何一方,也没有辜负任何一方。他只是在多重利益的夹缝中,寻找一个“共存”的平衡点——霍尘要守护家眷,大佬要利益,王室要威严,而他要的,是文脉不被践踏,是朋友不被牺牲,是自己不被淘汰。
深夜,兰重独自来到家族祠堂。烛火摇曳中,先祖的牌位排列整齐,上面刻着“忠、孝、节、义”四个大字。他对着牌位深深鞠躬,心里没有愧疚,只有坦然。他知道,先祖们若身处他的时代,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士大夫的“忠”,不是愚忠;“义”,不是死义。真正的“忠义”,是在复杂的现实中,守住“存在”的根基,护住该护之人,传下该传之物。
他想起年轻时读《论语》,对“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这句话始终不解,如今才明白,所谓“愚”,不是真的愚笨,而是一种“大智若愚”的生存智慧——在无道之世,收起锋芒,隐忍求生,才能在有道之时,再展宏图。他如今的“折冲樽俎”,便是这种智慧的延续。
圈层的茶会如期举行。兰重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中山装,举止得体,言辞温和。面对大佬们的步步紧逼,他不卑不亢:“沉舟打捞关乎文脉,更关乎民生。霍尘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若王室能出具书面担保,保证不牵连贡氏家眷,我相信她会愿意配合。至于分红,我并无所求,只希望凭证打捞上来后,能将部分收益用于文物修复与文化传承,也算不负先祖。”
这番话,既给了大佬们台阶,又守住了霍尘的底线,还暗合了王室的诉求。大佬们虽不满意,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王室代表暗自点头,觉得兰重考虑周全;霍尘在屏风后听着,心里明白,兰重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她争取最大的生存空间。
茶会结束后,兰重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夜色深沉,霓虹闪烁,现代都市的繁华与传统士大夫的坚守在他身上交织。他知道,这场博弈远未结束,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夹缝等着他去穿越。或许有人会说他“懦弱”“虚伪”“没有风骨”,但他不在乎。士大夫的风骨,从来不是活在别人的评价里,而是活在“存在”的本质中——在变化的时代里守住不变的根基,在复杂的现实中寻得生存的之道,在多重困境中护住该护之人。
回到书房,兰重再次翻开《近思录》,其中一句被他用朱砂圈出:“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他不是圣人,做不到“不失其正”,但他能做到“知进退存亡”——在该进时勇往直前,在该退时隐忍蛰伏,在该存时拼尽全力,在该亡时坦然接受。
他拿起笔,在女儿的照片背面写下一行字:“世事如棋,折冲为上;存在至上,无问对错。”这既是写给女儿的寄语,也是他半生“夹缝求生”的总结。作为现代社会的传统士大夫,他没有选择的权利,只有适应的义务;没有完美的道路,只有生存的必然。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兰重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却也格外坚定。他知道,只要还能在夹缝中生存,只要还能守住内心的底线与家族的根基,这场“折冲”就没有结束。而这,或许就是士大夫精神在现代社会最真实的模样——不追求绝对的正义,只追求相对的存在;不渴望完美的结局,只期盼长久的存续。毕竟,在这个变化无常的世界里,“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