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水葬、抉择与深渊的回响(2/2)

“咳咳咳……呕……”吴邪剧烈地咳嗽,吐出呛入的冰冷湖水,随即是撕心裂肺的干呕,呕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血丝。他瘫在栈桥上,身体因为寒冷和巨大的悲痛而剧烈颤抖,眼神空洞地望着渐渐泛白的天空,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胖子瘫在他旁边,如同一条被扔上岸的死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分不清是湖水还是泪水。他挣扎着爬起来,去看吴邪:“天真……天真!你说话!你他妈的给老子说话!”

吴邪没有反应,他只是看着天,眼神空得吓人。

我跳上栈桥,甩掉身上的水,碧绿的眼睛看着他们,又望向那渐渐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墨绿色的湖面。湖面下,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吞噬了一切。

胖子狠狠扇了吴邪一巴掌,声音带着哭腔:“吴邪!你他妈醒醒!小哥没了!他回不来了!可我们还活着!是他用命换我们活着!你他妈这副鬼样子,对得起他吗?!”

吴邪的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缓缓转向胖子,又看向我,最后,又落向那片吞没了张起灵的湖水。眼泪,无声地、汹涌地从他眼角滑落,混着湖水,滴在朽木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回……不来了……”

“是!回不来了!”胖子红着眼睛吼,“可他妈的路还得走!仇还得报!那老棺材瓤子算计我们,算计小哥!这仇,胖爷我记下了!记他一辈子!可你得活着!你得好好活着!替他活着!不然小哥就他妈白死了!你听到没有!”

吴邪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闭上眼,任由眼泪流淌。身体因为寒冷和脱力,还在无法控制地颤抖。但那双空洞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死去,又在灰烬中,缓慢地、痛苦地凝聚、燃烧。

许久,许久。

当天光大亮,西湖边开始有早起的游人,有晨练的老人,有划船的渔夫,这片小小的、废弃的旧船坞,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昨夜那惊心动魄的水下生死,从未发生过。

吴邪终于动了动,他艰难地撑起身体,靠在冰冷的木桩上,望着那片湖面,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胖子……”

“嗯?”

“我们回家。”

“好。”

“然后……”吴邪转过头,看向胖子,眼中那死灰般的沉寂,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东西取代,那是一种燃烧到极致后的余烬,是冻结的火焰,是深不见底的决心。

“然后,我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要知道,是谁,把他变成了这样。”

“我要知道,那个‘门’,到底是什么。”

“我要让所有算计他、利用他、害死他的人……”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刀锋,刻在木桩上,刻在湖面上,刻在每一个字里行间:

“血债血偿。”

胖子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重新燃起火焰,却冰冷刺骨的眼睛,重重地、狠狠地点了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算我一个。”

我轻轻跃上吴邪冰冷颤抖的膝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紧握的、骨节发白的拳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般的轻鸣。

碧绿的猫眼中,倒映着初升的、血红色的朝阳,和湖面下,那片永恒的、沉默的黑暗。

水葬的涟漪,终将归于平静。但深埋于湖底的秘密,和燃于心底的火焰,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