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在两个“我”之间(1/2)
冷白光只照到沈墨寒脚边,再往前一寸,便是红光的领地。
那光不像是灯,倒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血,黏稠、缓慢,把通道右侧染成一片猩红。林夏站在明暗交界线上,一只脚踩在冷光里,另一只悬在红雾中。她的影子被撕成两半,一半清晰,一半模糊,像她此刻的心。
指尖还悬着。
离那道镜像s型伤疤,只差一厘米。
她能看见那道疤的轮廓,蜿蜒如蛇,从锁骨下方爬向心口,和沈墨寒身上的位置完全对称——左右相反,像一面镜子。她记得沈墨寒的疤是怎么来的。六岁,雨天,她抓起玻璃片划向自己手掌,他冲过来夺,血滴在她伤口上,混着雨水流进泥里。她说:“你要是敢丢下我,我就一直划。”他说:“我不丢下你。你要永远记住这个伤。”
可这道疤……是谁划的?
是谁,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空间,也用同样的方式,留下了一模一样的痕迹?
她没问。
她不敢问。
她只是站着,抱着婴儿,手指微微发抖。指腹渗出细汗,s型旧伤处突然一抽,金光在皮下微弱跳动,像有东西在血管里游走,回应着什么。
空气里,烧焦电路的金属腥气越来越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樱花香精。那味道很淡,却直钻鼻腔,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她闻过这个味道。小时候,母亲用的香水,瓶身是磨砂玻璃,标签早就磨没了,她只知道它叫“晚樱”。后来母亲失踪,那瓶香水也碎在了火灾现场。
可现在,这味道是从红瞳体身上散出来的。
随着他呼吸,轻轻扩散。
林夏的喉咙发紧。
她想后退,可腿像生了根。
就在这时——
怀中的婴儿突然抬头。
黑瞳望着红瞳体,小嘴微张,发出一声清晰、稚嫩的“爸爸”。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劈进林夏脑子里。
她浑身剧震,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体内s型纹路猛地一刺,痛得她眼前发黑。她死死抱住孩子,指甲抠进襁褓布料,指节泛白。
“它在模仿!别信!”\\
沈墨寒的声音炸响,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他枪口猛然抬起,对准红瞳体,青筋暴起,额角青筋突突跳动,“那是假的!听见没有?那是假的!”
林夏没看他。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红瞳体。
红瞳体动了。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只是头部微微一偏,机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再平稳,像是信号不良的广播:“你看……”\\
他顿了顿,合成音竟带上了一丝近乎哀求的温柔,“他也记得这个称呼。”
林夏的呼吸停了。
婴儿怎么会说“爸爸”?
她从没教过。
这孩子甚至没见过沈墨寒几次。
可这三个字,像一块滚烫的石头,砸进她心里最深的地方。她想起沈墨寒抱着她从火场冲出来,背上全是烧伤,嘴里还在喊她的名字;想起他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想起他在雨夜里撑伞送她回家,自己淋得透湿也不肯换伞。
那些画面,那些温度,是真的。
可现在,一个机械体,一个复制品,也在等她承认。
“闭嘴!”\\
沈墨寒怒吼,连开三枪。
“砰!砰!砰!”
子弹嵌入红瞳体胸口,火花四溅,焦黑弹痕与那道s型伤疤位置完全重合,像是每一道枪伤,都长回了原来的位置。装甲凹陷,却没有倒下。
红瞳体纹丝不动。
只有机械音微颤了一下:“这一枪……我也记得。”
林夏猛地扑上去,一把抓住沈墨寒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皮肤,留下四道红痕。“够了!”她声音破碎,带着哭腔,“不要再打了!”
沈墨寒瞪着她,眼神赤红,像是要烧起来。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后坐力,而是因为愤怒,因为恐惧,因为她竟然想去碰那个东西。
“他是假的!”\\
“他不是我!”
“我知道!”林夏突然尖叫,眼泪终于滚下来,“我知道他不是你!可他……他知道我从没说出口的悔恨!他知道我怕你死!他知道我……爱过你!”\\
她说出“爱”字时,声音抖了一下,像是自己都不敢相信。
沈墨寒冷冷看着她,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林夏松开手,慢慢后退一步。
她抱着婴儿,视线在两个“沈墨寒”之间来回游移。
一个有体温,有心跳,有握枪时掌心的老茧和裂痕;\\
另一个有红瞳,有机械音,有她六岁那天在墙角哭出来的录音,有她藏在最深处的悔恨。
若他也是真的……\\
那我该恨谁?
她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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