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皇帝的最终心意(2/2)

皇帝一字一顿,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靖国公云湛,忠勤敏达,才具殊异。于国屡建奇功,于朕素怀忠悃。今恳辞朝务,志在格物教化,其情可悯,其志可嘉。朕……深为所动。着即加封云湛为‘太师’(三公之首,极致荣衔),晋其‘靖国公’为世袭‘靖王’(非宗室王,乃异姓最高爵位),赐丹书铁券,享双亲王俸。岭南格物书院,赐名‘御敕岭南格物书院’,允其自立规制,专研百工实学。另,赐内帑白银二十万两,田庄三处,以资书院建设及日后用度。望卿善保厥身,潜心着述育人,勿负朕望。钦此。”

这道旨意,比之摄政王李景睿之前的批红,分量重了何止十倍!不仅给予了云湛人臣极致的荣衔与爵位(异姓王!),更以皇帝的名义,正式为“格物书院”正名、背书,并给予了实质性的巨额资助!这无疑是在向天下宣告:云湛的急流勇退,非但不是失势或过错,反而是得到了先帝(皇帝自知不久于世)最高级别的认可与褒奖!他的“格物”事业,是皇帝钦定、朝廷支持的“正道”!

王瑾与中书舍人迅速记下,心中皆震撼不已。皇帝在生命最后时刻,对云湛的安排,竟是如此不惜殊荣,如此意味深长。

旨意拟毕,皇帝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闭上了眼睛,胸膛的起伏更加微弱。但在彻底陷入昏睡之前,他的嘴唇又轻轻嚅动了一下,吐出几个几乎听不清的字:

“此诏……即刻明发……不得……延误……”

王瑾含泪领命:“奴婢遵旨。”

当日,这道盖有“皇帝之宝”、代表着永昌皇帝最终心意的诏书,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明发天下。它不仅是对云湛个人的盖棺定论(虽人未死),更是对“格物”这一理念,在这个时代,所能得到的、来自最高权力的最隆重背书。

消息传出,朝野再次巨震。那些原本揣测云湛失势、或嘲讽其不务正业的声音,瞬间哑火。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惊叹与复杂难言的感慨。太师!靖王!御敕书院!内帑资助!皇帝在弥留之际,竟给予了云湛如此超乎想象的荣宠与支持!

这已不是简单的急流勇退能够解释。这更像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在生命终点,对自己所能预见到的、某种超越时代的可能性,所投下的最后、也是最重的一注。

远在永京,正准备悄然南下的云湛,接到这道旨意时,正在整理最后一批书稿。他放下手中的笔,望着那黄绫诏书,沉默良久。最终,他朝着皇宫的方向,整肃衣冠,深深三拜。

没有激动,没有惶恐,只有一种沉静的了然,以及一丝淡淡的、穿越时空的感伤。那位曾给予他最大信任与空间的君王,终究是懂他的,至少,懂了他所求的“大”在何方。

皇帝的最终心意,如同一颗沉重的定盘星,落下了永昌一朝关于云湛传奇的最后一笔。它既为云湛的朝堂生涯画上了一个无比辉煌的句号,也为他即将在岭南开启的“格物”新篇,铺就了一条再无官方阻碍、甚至带有先帝遗泽的坦途。

时代的风云,将继续变幻。但属于云湛的故事,将从此远离朝堂的波谲云诡,在岭南的青山绿水间,在“御敕格物书院”的砖瓦与书页中,悄然书写新的篇章。而那位在病榻上洞悉一切的老人,也在留下这道最后的旨意后,于数日后的一个雪夜,悄然龙驭上宾,结束了他复杂而雄浑的一生。

一个时代,真正落幕了。另一个时代,正在无人完全预料到的角落,悄然萌发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