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招聘师资（2/2）

最后，云湛以个人名义落款：“书院筹建主持 云湛 谨启”，并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启事写罢，云湛又亲自誊抄了数十份。他将其中一部分交给林清源：“清源，通过咱们的商行网络，将此启事张贴于广州、泉州、明州（宁波）等沿海大埠的码头、市集、以及匠作聚集区。再设法送到江南、湖广乃至京畿的一些大城镇，特别是那些手工业发达、或有知名畴人、匠家族群之地。”

另一部分，他交给赵德柱：“德柱，你带几个识字又机灵的，去往岭南各州县，尤其是矿山、窑场、铁匠铺、造船所、乃至药铺、染坊聚集处，寻访可能的有才之士，口头传达亦可。记住，态度务必诚恳，不论对方身份如何。”

林薇薇则负责用浅显的语言，将启事大意编成朗朗上口的顺口溜，教给随行的一些本地雇工和附近村民，让他们在走亲访友、赶集赴圩时传唱，借助最底层的人际网络扩散消息。

这种招聘方式，在当时的士人看来，简直是离经叛道、不成体统。不看出身，不问功名，公然招募匠人、商贾甚至“方外之人”为师？还要“手脑并用”、“鼓励质疑”？许多接到或看到启事的传统文人，或是嗤之以鼻，视为笑谈；或是摇头叹息，觉得靖王太师离了朝堂，果真“堕落”到与匠户伍了。

然而，在这片广袤帝国的角落，那些常年埋头于算筹、沉浸于奇思妙想、或精研某一门手艺却苦于无人理解、无处施展的“怪才”们，这张看似粗糙的启事，却如同一道划破沉闷夜空的闪电，照亮了他们原本狭窄的人生路径。

广州蕃坊附近，一位祖辈来自大食、家族世代钻研星象历算却始终无法融入科举体系的青年，捧着从市集揭来的启事副本，手指微微颤抖，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论出身……格物致知……”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江西景德镇，一位因屡次尝试改进釉料配方、烧出奇特瓷器而被老师傅斥为“不守祖法、胡闹败家”的年轻窑工，从路过商队那里听说了这奇怪的“书院招聘”，蹲在窑口前，望着熊熊炉火，心思却已飞向了遥远的岭南海岸。

苏州府，一位屡试不第、却沉迷于自制各种奇巧机关、被乡邻戏称为“木痴”的老童生，接到远方亲戚捎来的口信，呆立半晌，忽然老泪纵横，翻箱倒柜找出自己积攒多年的机关图纸。

川中一位擅长炼丹制药、却因所炼之物“不入正统”而被道观排挤的道士；闽地一位世代造船、对水密隔舱和帆形有独到见解却无人重视的老匠人；甚至西北边陲一位曾协助镇军维修弩机、对力学颇有心得的老兵……启事的内容，通过各种渠道，以或完整或零碎的方式，传入他们的耳中，在他们沉寂已久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希望的巨石。

不为功名利禄，只为一个能认可他们所学所痴、能提供一方安静探究天地、并承诺“可署名留存”的地方。这对许多身处社会边缘的“技术爱好者”和“实践派”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数月之间，开始有零零星星、打扮各异、操着不同口音的人，怀揣着忐忑与希望，或跋山涉水，或泛舟跨海，朝着岭南那片不起眼的海湾缓坡汇聚而来。他们中有的衣衫褴褛，却背着珍贵的算稿或工具；有的举止拘谨，眼中却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求；有的谈吐木讷，但一提到专业便滔滔不绝……

格物书院营造处的简陋草棚前，渐渐热闹起来。云湛亲自接待每一位来访者，不论其形貌如何，皆以礼相待，耐心倾听，并安排赵德柱或相关匠师进行初步的交流与简单的实务考察。

招聘师资，成了书院建设初期另一项繁忙而充满惊喜的工作。云湛知道，这些来自四方、背景各异的“怪才”，或许才是未来撑起格物书院这片新天地的真正栋梁。他正在编织一张网，打捞起那些被时代主流忽视或遗落的智慧珍珠，而这张网的第一个节点，正在这南海之滨，悄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