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女弟子(1/2)
盐场的白盐堆成小丘,农技站的稻谷香气未散,书院里却因一封信起了微澜。
信是托一位海商辗转带来的,绢纸小楷,言辞恭谨,落款是“南海县民妇周陈氏”。信中说,听闻格物书院有教无类、传授实用之学,自家有一女,年十四,自幼聪慧,略通文字,极慕书院之学,恳请能否许以旁听,“虽洒扫炊爨亦愿为”。
这封信先到了柳文渊手中,他愣了半晌,不知如何处置,只得呈给云湛。
云湛展信读罢,沉吟片刻,将信递给一旁的林薇薇:“薇薇,你如何看待?”
林薇薇,年二十许,是云湛早期救治的流民之女。其父病故后,她因心思细密、识字算数,被云湛留在身边协助整理文书、管理药圃,实已参与书院诸多事务,只是未有正式名分。她接过信,指尖微颤,细读之后,眼眸渐亮,却复黯然。
“先生,”她声音很轻,“这位周家妹妹……勇气可嘉。只是……”
“只是书院从未收过女弟子。”云湛接口,“世俗礼法,男女有别,女子当居内闱,修女红中馈,外出求学,尤其与男子同处学堂,恐惹非议。”
林薇薇低头:“是。便是妾身如今在书院帮忙,外间也已有些风言风语。陈员外虽未明言,但妾身感觉得到,几位老先生……是不太赞同的。”
云湛起身踱步,望向窗外。操场上,学子们正在练习测量;工坊里,打铁声隐约可闻;更远处,盐池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这是一个因新知识、新方法而生机勃勃的地方,然而,它的门似乎对一半的人口关闭着。
“薇薇,”他忽然转身,“若在书院内,另辟一处院落,专设女子学堂,由你主持,教授算术、医术、纺织改良等实用之学,不与其他学子混同授课,但共享书院藏书、部分教具,你以为可行否?”
林薇薇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光彩,随即又被忧虑覆盖:“妾身……何德何能?且教授女子,教什么?如何教?外人若议论……”
“你之能,我深知。管理药圃、核对账目、协助实验记录,桩桩件件,细致妥帖。”云湛语气平和却坚定,“至于教什么——女子就不需明算数、理家计、知医药、善女红以求精进吗?这些恰是‘格物致用’可施展之处。外界议论,初时必有,然我书院本就在行前所未有之事。盐场、农技,当初又何尝无人质疑?”
他停顿一下,目光深远:“此事,我不便直接强力推行。你可愿一试?以你之名,慢慢筹划。我允你使用书院东侧清竹苑,拨些许启动银钱,许你查阅所有藏书、借用简易器械。首批学生,不必多,三五人即可,重在稳妥实效。课程内容,你自行拟定,只需实用、安全、易于接受。如何?”
林薇薇胸脯微微起伏,手指攥紧了那封信,良久,郑重一礼:“先生信重,薇薇……愿尽力一试!”
消息如一颗小石投入静湖。书院内部首先泛起涟漪。赵德柱听闻后,眉头紧锁,寻云湛委婉道:“山长,女子入学,古来罕有。恐惹物议,于书院清誉有损。且林姑娘年轻,何以服众?”
云湛答:“赵兄,书院立足之本,乃‘格物致用’,造福四方。女子亦在四方之中。教女子算术,可理家营生;教医术,可护佑亲邻;改良纺织,可增一家之利。此非离经叛道,乃扩充‘致用’之边界。薇薇之能,你我皆知。且先试之,规模甚小,影响可控。若真有损,再议不迟。”
柳文渊等年轻学子则多表支持。柳文渊道:“农技站中,许多农妇求知若渴,问的问题常比男子更细致。若有专门途径教她们,善莫大焉。”亦有学子私下好奇:“不知女子学堂会教些什么?”
外界反应更为复杂。陈万钧闻之,沉吟许久,对云湛道:“云山长此举……大胆。不过,若是限定苑内,只授女子实用技艺,或许……也是一条新路。我家中小女,年方十二,若林姑娘不嫌,或可让她去识些字、学学算数。”这已是极大的支持。
普通百姓则议论纷纷。有老儒摇头:“女子无才便是德,抛头露面,成何体统?”亦有开明些的商户主妇心动:“若能学些真本事,管账看病,倒比整日闲坐强。”
林薇薇压力巨大,却异常坚定。她先将自己关在清竹苑三日,拟定了一份简章与课程设想。
清竹苑原是存放旧书、杂物的僻静小院,略加打扫,辟出两间厢房作讲堂,一间存书置器,院中古树下可作户外讲课处。林薇薇亲自布置,力求整洁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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