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齐王登基(2/2)

驿卒被妥善安置歇息。消息如微风吹过水面,迅速在书院各个角落荡开涟漪。学子们听闻,议论纷纷。有人振奋:“新皇看重实学,我等大有可为!”有人担忧:“会不会以后管得太多?咱们还能像现在这样自在试验吗?”也有人单纯对皇权更替感到敬畏与好奇。

盐场上,老盐工们得知是“皇帝老爷”来了诏书表扬,激动得对着北方连连作揖,干活更添了几分仔细。农技站里,农户们听说“京城里的新皇上都知道咱们用的肥田粉了”,脸上满是荣耀,对推广站的信赖更深。清竹苑内,林薇薇听闻后,沉默片刻,对女学生们轻声说:“朝廷关注,是压力,也是动力。我们更要把每件事做扎实。”

次日清晨,致知堂前。全体学子、教习、以及书院雇佣的匠人、盐工代表肃立。天色依然阴沉,海风带着咸湿气息。云湛身着素色长衫,立于台阶之上。柳文渊手捧诏书副本(原件已尊奉收藏),朗声宣读。年轻而清晰的声音在晨风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入众人耳中。

读到“颇见实效”、“深合朝廷重实务、厚民生之念”时,不少学子胸脯微微挺起,眼中闪烁着光彩。这是对他们过去一年多来,在泥泞、汗水、争论、失败与成功中所有努力的至高认可。

宣读完毕,云湛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他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

“诏书在此,天语褒扬。此誉非仅予云湛一人,乃予我格物书院上下同心、致力于实学惠民之每一位。然,诸君需知,褒奖亦是期许,期许即是责任。”

“新皇改元‘景和’,景星庆云,天下和乐。我辈书生,无力直接参与庙堂宏谟,所能为者,便是将这‘和乐’二字,落在实处。一捧更白更净的盐,一斗更沉更饱的粮,一件更利更巧的器,一项能惠及更多人的技艺——此即我格物书院报效‘景和’盛世之道。”

“望诸君戒骄戒躁,不忘初心。于学问,仍要格物穷理,一丝不苟;于实践,仍要致用惠民,步步踏实。盐场之池埂可还牢固?农技之记录可还详实?工坊之尺寸可还精准?女子学堂之授业可还切实?凡此种种,日日省察,方不负今日之誉,亦能应对未来之察。”

“书院前路,机遇与挑战并存。唯秉持‘格物致用’之本心,以实效为基,以民生为念,方能立于不败,方能真正为这‘景和’之年,添一缕扎实之光。”

言罢,广场上一片肃静,唯有海风呜咽。许多学子捏紧了拳头,眼神变得愈发坚定。他们或许还未完全理解朝堂风云的复杂,但山长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与“踏实”,他们听懂了。

仪式结束,众人散去,回到各自的岗位。盐池旁,学子检查闸门的身影更加一丝不苟;农技站里,记录天气与作物长势的笔迹更加工整;工坊中,捶打铁器的节奏依旧稳定;清竹苑内,算盘声与讨论声依旧清晰。

云湛独自回到山长室,推开临海的窗户。阴云之下,海水苍茫,天际线与云层模糊一片。他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旧玉牌,那是很多年前,一位落拓皇子赠予江湖游医的信物。

“李景睿……如今是景和皇帝了。”他低语,眼中并无太多激动,只有深沉的思量,“你看到了这里的微光,愿意让它继续亮下去,甚至希望它能照亮更多地方。这份知遇,我领。然,帝王之心,深似海。眼前的支持,能持续多久?朝中又有多少眼睛,会盯着这南海之滨的‘异数’?”

他远眺波涛起伏的海面,仿佛看到了更远处权力交织的京城。

“也罢。既已踏上此路,便只顾风雨兼程。将盐晒得更白,将粮种得更丰,将技艺磨得更精,将道理探得更明。以这实实在在的‘用’,来应对一切莫测的‘势’吧。”

海风卷着潮湿的气息涌入室内,吹动了案头诏书的黄绢一角。格物书院,在这新旧交替的时节,接到了来自帝国最高权力的一纸肯定与期许。这如同一剂强心针,也如同一道无形的审视目光。前路似乎更加清晰,却也潜藏着更大的风浪。书院这艘探索实学的小船,将在“景和”的元年里,驶向更深更广阔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