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物理定律（2/2）

与此同时，关于运动与力的关系，也在一些更基础的实验中摸索。斜面省力原理被验证和量化（沿斜面推拉物体所需的力，约等于物体重量乘以斜面高与斜面长的比值），这直接应用于盐场和农技站的物料搬运坡道设计。对于抛射体轨迹、单摆的等时性（虽然周期公式尚未得出，但已观察到摆长影响周期、与重量无关的现象），也进行了初步观察和记录。

这些分散的发现，被云湛引导着向系统化整理。他要求探究组为每一条初步验证的“定律”或“原理”撰写简要说明，包括：1. 陈述内容（用尽可能清晰的语言）；2. 实验验证方法与关键数据示例；3. 数学表达式（如果可能）；4. 已知应用实例；5. 尚未解决的疑问或适用范围限制。

于是，《格物书院力学初探》的手稿开始成形。里面包含了：

· 杠杆平衡律：文字描述、公式、三类杠杆图示与应用举例。

· 滑轮组省力原理：公式、常见滑轮组绕法图示、效率讨论（提到摩擦损耗）。

· 浮力定律：阿基米德原理陈述、实验方法、公式表达（用单位体积重与体积）、沉浮条件、应用举例（船只、浮筒）。

· 斜面原理：省力原理陈述与近似公式、应用举例。

· 其他观察记录：抛体轨迹大致规律、单摆等时性现象、对“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的定性讨论（基于推车、阻挡运动等简单实验）。

这些内容远非完备，数学表达粗糙，许多概念（如质量、加速度、动量、能量）尚未明确定义，更未形成牛顿力学那样的公理化体系。但它们标志着一个关键的转变：从对自然现象的零散经验描述，开始转向寻找可量化、可验证、可表达的普遍规律。

赵德柱最初对这些“匠作之事”涉入数理不以为然，认为“奇技淫巧”。但当他看到学子们用杠杆公式精准预测出需要多少配重才能平衡一个难以估量的不规则石锁时，态度发生了微妙变化。“虽非经史大道，然其推算之准，竟合若符节……天地间，似确有可依之数理。”他捻须感叹。

最兴奋的莫过于工坊的工匠和参与项目的学子。他们发现，许多世代口耳相传的“手艺”、“窍门”，背后竟然有着共通的道理，而且可以用数字和规则讲明白！这让他们在应用时更有底气，也敢于尝试新的设计。

柳文渊在整理手稿时，对云湛感慨：“先生，以往读《考工记》等书，只觉得是经验之谈。如今我们将这些道理一点点剥离出来，写成条文公式，仿佛……仿佛是在为天地间的‘工匠之法’立下文字规矩。”

云湛看着验证场上那些忙碌而专注的身影，缓声道：“文渊，这便是‘格物’之要义。非仅为知晓一器一物之然，更要探究其背后之‘所以然’。这些定律，便是我们目前窥见的、万物运动变化所遵循的些许‘所以然’。它们或许只是冰山一角，表述亦不完美，然此方向一旦确立，后续便可不断修正、深化、扩展。科学体系之雏形，便在于此——从现象中归纳规律，用数学描述规律，以实验验证规律，再以规律指导实践。”

他顿了顿，望向海湾中正在铺设船板的“探海一型”：“你看，有了浮力定律，匠人造船时，心中便多了一份计算的底气；有了杠杆滑轮原理，搬运重物便多了十分巧思。这便是‘致用’。而将这些定律教授给更多学子、工匠，使之成为共有知识，而非独门秘诀，便是‘推广’。”

《力学初探》的手稿并未立即对外公开，只在书院内部作为高级教程，供相关项目的学子研习，并在工坊匠师中择人讲授。但其影响已悄然扩散。书院的知识体系，在微观的细胞学说之外，又增添了宏观物理定律这一坚实支柱。

海风拂过验证场，吹动记录数据的纸页。年轻学子们正在设计新的实验，试图探究更复杂的力的合成与分解，或测量不同材质的弹性。格物书院对自然规律的探索，如同他们正在建造的海船，正鼓起风帆，向着更系统、更数理化的科学海洋，启航前行。一条由实验、数据、公式与实用验证交织而成的道路，在岭南的海滨，日益清晰地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