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技术扩散(2/2)
水师的兴趣更为迫切。东南沿海时有海盗,旧式战船追剿不便。王振小组与水师将领合作,设计了一种侧重于机动与速度的中型改良战船,强化了船体结构以安装更多火炮(尽管此时火炮仍属初级),并改进了操帆系统以求更灵活的战术机动。首批数艘下水编练后,在一次剿匪行动中表现亮眼,其追击与包抄能力令水师将领大喜。
更深远的影响在于观念。船厂开始有意识地引入“图样标准”、“物料清单”、“工时估算”等管理方法。虽然远未达到现代标准化生产水平,但相比过去全凭大匠心口相传、每艘船细节各异的情况,已是巨大进步。改良海船的设计理念与建造方法,随着官私船厂的工匠流动,逐渐沿整个海岸线扩散,悄然提升着帝国海上力量的基数与远航探索的潜力。
其三,是以“格物盐场”和书院工坊为蓝本的“标准化”与“数据化管理”理念,开始渗透到各个官营工坊。
这种渗透最为潜移默化,却也最为深刻。它并非通过一纸政令实现,而是随着那些在书院受过熏陶的“格物生”进入各个生产领域,以及科学院不断整理发布的《工农实务辑要》等小册子的流传,慢慢发酵。
在河东的官营盐池,新上任的年轻盐官带来了从岭南学到的“分级蒸发”、“定时测卤”、“规范扒盐”等一整套流程,并尝试引入简易的卤水比重计和天气记录表,虽然一开始遭到老盐工的抵触,但当产出盐的质量和数量稳定提升后,阻力便渐渐消融。
江南的官营织造局,开始有主管要求对不同的丝线、染料批次进行编号记录,对织机的关键部件尝试统一规格,以便维修更换。尽管“标准化”的程度很低,但已经有了“物勒工名,以考其诚”之外的对“生产流程可控性”的初步追求。
甚至在北京的兵仗局,在制造火铳、弓弩时,也开始有匠头尝试用固定的模具和卡尺来确保某些关键部件的尺寸大致统一,并记录不同铁料、炭火配比下成品强度的差异,虽然数据粗糙,却是一个从纯粹经验走向有限度量化控制的苗头。
皇家科学院的“数理”和“工农”学组,定期收集这些来自各地的、零散但真实的改良案例,加以整理、分析,提炼出共通的原理和方法,再通过朝廷的渠道,以“指导建议”而非强制命令的形式,发往各处。这种“实践-总结-反馈-再实践”的循环,虽然缓慢,却正在一点点地撬动延续了千百年的、依赖个人经验与秘传的工匠生产模式。
当然,扩散远非一帆风顺。新材料的推广受限于产能和成本;新船型的设计触及既得利益和保守观念;标准化管理更是在人情与惯性面前步履维艰。反对的声音从未消失:“水泥路虽硬,失之柔韧,恐不利于车马长久”、“新船奇技淫巧,不合祖制”、“工匠之事,岂可尽以条文框之?”
但趋势已然形成。硬化的道路在延伸,改良的帆影出现在更多海域,工坊里的记录簿上开始出现陌生的符号与数字。格物书院最初点燃的那点星火,借由皇家科学院这个新设的“鼓风机”,以及无数携带火种奔赴四方的“格物生”,正以技术扩散的形式,在景和年间的帝国肌体上,烙下日益清晰的新印记。改变的,不仅仅是物,更是人做事的方式与对“制作”本身的理解。一个更加注重实效、效率与可控性的时代气息,正在古老帝国的土壤深处,悄然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