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子女教育(2/2)

今日测量日影,便是“探索”的一部分。云湛希望孩子们从小就对天地运行、自然规律抱有好奇,并学会用简单的工具和方法去观察、记录、思考。

傍晚, 一家人常在清竹苑用餐。饭桌也是课堂。云湛会问孩子们一天的见闻,引导他们描述、提问。云安可能会问:“爹爹,为什么盐场的水晒久了会变咸,但海水一直不咸完?”云知可能会举着啃完的骨头问:“这个和哥哥看的‘细胞’有关系吗?”云湛从不敷衍,总是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耐心解释,或者承认“这个问题爹爹也不是完全明白,我们可以一起查书,或者设计个小实验试试看”。

林薇薇则更注重品性教养与生活能力。她教孩子们待人有礼、爱护草木、珍惜粮食,也教云安女红基础(虽然云安更爱摆弄哥哥的测量工具),教男孩们整理自己的书桌衣物。她将书院女子学堂里一些关于草药常识、饮食调理的内容,也融入日常,让孩子们知道“格物”也与身体健康息息相关。

当然,传统的经史并非完全摒弃。云舒已开始接触《论语》、《孟子》的精选章句,云湛亲自讲解,着重其中的道德教诲、人生哲理与逻辑思辨,而非单纯的章句训诂。他也给孩子们讲《史记》中的故事,分析历史人物的选择与得失,培养他们的历史视野与是非观念。

这种教育方式,在当时的世俗眼中,堪称“离经叛道”。曾有来访的旧识委婉提醒云湛:“云山长,令郎天资聪颖,若不专攻经史,走科举正途,岂不可惜?纵要学些实学,亦当以举业为主,余者为辅啊。”

云湛只是淡然一笑:“多谢关怀。然我以为,人之成长,犹如树木。经史文章,固是养分,可塑其主干风骨;然格物之理、实践之能、广博之见,犹如阳光、雨露、四方水土,方能使其根系深广,枝叶繁茂,不畏风雨,亦能惠及周遭。科举之门,非唯一路途。我更愿他们先成为一个明事理、有见识、能动手、心存善念的‘完整的人’。至于将来是钻研学问、从事百工、还是服务社稷,由他们自己选择。”

孩子们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确实呈现出与寻常孩童不同的气质。云舒沉稳好思,喜欢追根问底,对数理和格物原理尤为敏感;云安活泼好奇,动手能力强,对工坊里的各种工具和自然界的动植物充满兴趣;连最小的云知,也常常冒出令人惊讶的、充满逻辑的疑问。

这一日傍晚,测量完日影的孩子们围在云湛身边,看父亲整理《格物通识》中关于“光”的一章手稿。窗外,夕阳西下,海天尽染。

“爹爹,‘光’也是一种‘物’吗?它走得那么快,我们怎么知道它怎么走?”云舒问。

云湛放下笔,拿起三颗孩子们玩的石子,在桌上排成一线,又用手比划着:“我们可以设计一些实验,比如让光穿过小孔,观察影子的形状;或者让光射入水中,看它的方向会不会偏折……就像你们测日影一样,多设计些不同的‘观察’,总能发现一些规律的。”

林薇薇端来茶水,看着父子(女)四人头碰头讨论的样子,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她知道,丈夫正在将他认为最宝贵的东西——一种全新的认知世界的方式与价值追求,通过最日常、最耐心的方式,传递给下一代。这条路或许依然小众,充满未知,但看着孩子们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专注与探索光芒,她深信,这一定是通向更广阔未来的道路之一。书院里回响的,不仅仅是机器的轰鸣与学子的辩论,也有孩童稚嫩却清晰的追问声,那是“格物”精神在最鲜活的生命中,悄然传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