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十年之约(1/2)
景和十一年的春日,似乎格外眷顾岭南的这片海湾。天空澄澈如洗,阳光和煦,海风也收敛了往日的咸腥与凌厉,温柔地拂过格物书院每一处飘扬的彩旗与灯笼。书院内外,处处张灯结彩,人流如织,却井然有序。今日,是格物书院成立十周年庆典。
十年光阴,足以让幼苗亭亭如盖,让星火渐成燎原之势。这所当年仅凭一人之志、几间陋室、十数懵懂学子起家的“异类”学府,如今已俨然成为天下实学之士心向往之的圣地,亦是岭南乃至大靖朝堂都无法忽视的一股清流与力量。庆典之期早已传出,四方宾客云集:有来自京城皇家科学院的院士与官员,有沿海各省慕名而来的士绅与商贾,有曾在书院求学、如今散在各地建功立业的“格物生”代表,有与书院合作多年的匠师、盐工、农人,甚至还有几位像易卜拉欣那样闻风再度前来、渴望更多交流的海外番商。
书院正门至中央广场的道路两侧,精心布置了“十年成果展”。没有浮夸的装饰,只有实实在在的展示:洁白的“格物盐”堆成小塔;改良农具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新式海船“探海二型”(在“探海一型”基础上优化)的精美模型引来无数赞叹;水泥块的强度测试对比、星纹钢试件那璀璨的断口纹路、最原始的蒸汽机模型(已改进得能更稳定地带动小飞轮旋转)……每一件展品旁,都有书院的学子负责讲解,他们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自信与从容,讲解时条理清晰,数据详实,不仅说其然,更试图说明其背后的“所以然”,引得围观者或颔首,或惊叹,或陷入沉思。
广场上,临时搭建的观礼台座无虚席。前排是远道而来的贵宾:皇家科学院的几位院士(包括王振、周慧等书院早期毕业生),工部、户部派来的特使,广州府及附近州县的官员。稍后,是书院历届学子的代表,他们中有的已是工部主事、船厂匠头、州县农官,有的则在商行、工坊独当一面,今日重返母校,皆感慨万千。再往后,是书院全体师生,以及闻讯赶来观礼的本地乡民、合作匠户,人头攒动,却无喧哗,所有人都翘首以待。
吉时已到,钟磬清鸣。云湛缓步登上观礼台前方特意搭建的讲坛。十年岁月,在他身上沉淀出更多的沉稳与睿智,鬓角华发更添,身形却依旧挺拔。他未着盛装,仍是一袭半旧青衫,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与这满场的热闹与荣耀,形成一种奇特的和谐。
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无数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扫过那些他亲手参与设计、或看着它们从无到有的展品,扫过远处阳光下波光粼粼的盐田与隐约可见的船影,最后,定格在更远处无垠的海天之际。
广场上静了下来。
“诸位同道,诸位来宾,”云湛开口,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海风般的平静与力量,“今日,格物书院行年十岁。承蒙诸位不弃,千里迢迢,共聚于此。云湛谨代书院上下,深表谢忱。”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整理十年的思绪。“十年之前,云湛与几位志同道合者,立足此荒滩海角,心怀忐忑,亦怀希冀。其时,书院无广厦,无厚资,无显名,唯有‘格物致用’四字,以为立身之本。所谓‘格物’,非为标新立异,实乃回归本源——向天地万物求知,向日用常行问道。所谓‘致用’,非为急功近利,实乃学问归宿——以所知之理,解民生之困,增世间之利。”
他回顾了书院十年历程,语气平淡,却蕴含着千钧重量:“十年间,我们曾为夯筑第一方盐池的池埂,手上磨出血泡;曾为验证一个力学数据,争论至夜深;曾为磨制一片合格的透镜,废料堆积如山;曾为寻找一种合金的配比,历经千百次失败;亦曾为提取那一线救命的微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十年,是汗水与泥土交织的十年,是争论与协作并存的十年,是失败常伴左右、而每一次微小成功都需拼尽全力的十年。”
台下,许多书院的老生、早期的匠师、盐工,眼中泛起了泪光。那些共同奋斗的日日夜夜,此刻清晰如昨。
“然则,十年辛苦,所为何来?”云湛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为明亮、锐利,“非为堆砌奇巧之物以眩人耳目,非为聚敛资财以富甲一方,更非为邀取功名以显赫门庭。我们所有努力的指向,始终如一:探究这天地运转、万物生灭的规律,并将这份理解,转化为实实在在能改善人们生活、增进社会福祉的力量。”
他指向远处的成果展:“那一捧白盐,意味着更健康的饮食与稳定的税源;那一件农具,意味着田亩间更多的收成与更轻的劳苦;那一艘新船,意味着更安全的航行与更广阔的交流;那一块坚钢、那一缕蒸汽、甚至那一线微不可见的药光……它们背后,是无数次的观察、实验、计算、推演,是‘格物’精神的具现,更是‘致用’承诺的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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