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桃李满天下(2/2)

农技站的试验田边,从粤北某县劝农官任上回来的李禾(第五期生),正蹲在地上,捏起一把土,给围着的学子讲解。“肥田粉是好,但并非仙丹。我那儿有些山地田,酸性重,直接按标准量施,苗反而烧了。后来想起书院博物课讲过某些草木灰可调酸,就试着减少肥田粉,混入适量本地特有的某种灌木灰,效果立竿见影。”他指着田里长势不同的几垄作物,“看,这就是对比。所以,推广农技,不能只当‘传声筒’,要当‘土郎中’,先号准土地的脉。”

在医学院那间相对安静的讨论室,已成为皇家科学院副院士的周慧,正与沈括及几位医学院的后进,低声讨论着“青霉抑素”极微量临床应用(在极度谨慎和知情同意下进行)的几例宝贵记录。“剂量是关键中的关键,少则无效,多则毒性显现。给药途径也需摸索,不同感染部位,吸收不同……我们记录下的每一个细节,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是后来者前进的基石。”她的声音柔和却坚定,“医者仁心,更需格物者的慎思明辨。我们手中握着的,可能是生机,也可能……所以,每一步都必须有据,必须可溯,必须心怀敬畏。”

类似的场景,在书院各处发生着。归来的毕业生们,带着不同行业的风霜与积淀,将书院所学的“格物致用”精神,在更广阔天地里淬炼后,又化作更为鲜活、深刻、接地气的经验与思考,毫无保留地反哺回来。他们分享成功的喜悦,也坦诚失败的教训;他们展示精妙的改进,也剖析棘手的难题;他们传递实用的技巧,更强调背后的思维方法与职业操守。

对于在校的学子而言,这无疑是比任何课堂讲授都更为宝贵的财富。他们听着学长们的故事,仿佛提前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可能,心中对所学知识的价值有了更具体的认知,对前路的挑战有了更清醒的预估,也对“格物生”这个身份增添了更深沉的责任感与荣誉感。许多困惑在交流中豁然开朗,许多灵感在碰撞中悄然滋生。

云湛没有过多介入这些自发的交流,只是偶尔漫步其间,驻足聆听片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对赵德柱、柳文渊感叹道:“文渊,德柱兄,你看,这才是书院真正的生命力所在。我们教出去的,不是只会执行命令的匠人,而是能思考、能创新、能解决问题,并且懂得回馈与传承的‘种子’。他们归来,带来的不仅是经验,更是将书院精神在不同土壤中生长出的新形态反馈回来,滋润后来的‘种子’。如此循环往复,学问方能生生不息,日益精进。‘桃李满天下’,其意不仅在‘满’,更在‘李’熟之后,能落地生根,复成新林。”

柳文渊深以为然:“先生所言极是。以往学问传承,往往秘而不宣,或师徒单线。而我书院,因‘格物’之精神本在求真与共享,故能形成如此开放、循环之气象。此番交流之后,我意可将诸位学长分享之要义,择其善者,整理成《院友实务辑录》,作为辅助教材,亦鼓励在校学子与各地院友建立书信联系,持续请教。”

“甚好。”云湛颔首,“此非仅为一校之荣,实为开启了一种新的学问传承与生长模式。望此风长存。”

几日之后,毕业生们陆续踏上归程。书院似乎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但空气中分明留下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学子们的眼神更加明亮,讨论问题时引用的案例更加丰富,对未来道路的设想也更加清晰务实。而那遍布天下、正在各行各业发挥着作用的“格物生”们,则与母校之间,建立起了一条条无形却坚韧的纽带。他们带走了书院的精神,也成为了书院观察世界、连接社会的触角与根系。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当第一批果实成熟落地,不仅证明了树木的茁壮,更意味着新的森林,正在更广阔的土地上,孕育着无穷的生机。格物书院十年育才,终见“桃李满天下”之盛景,而这盛景之中,蕴藏着更为可期的、知识与实践不断循环升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