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桃李满天下(1/2)
十周年庆典的喧嚣与荣耀,如同海潮般涨起,又随着夕阳西下而渐渐退去。彩旗被收起,灯笼逐一熄灭,远道而来的宾客们或乘船或坐车,带着惊叹与思索陆续离去。格物书院并未立即陷入庆典后的冷清,相反,一种更为深厚、更具活力的氛围,正在悄然酝酿、弥漫——因为那些从各地赶回来参加庆典的首批及早期毕业生,大多并未急于离开。他们自发地留了下来,仿佛倦鸟归林,想要在这片曾经孕育他们的土地上多停留片刻,呼吸那熟悉的、混合着盐味、墨香与铁木气息的空气,更想将自己在外闯荡数年的得失甘苦,与仍在求索的学弟学妹们分享。
于是,庆典后的几日,书院各处讲堂、实验室、工坊、甚至榕树下、盐池畔,都成了天然的交流场所。没有刻意的安排,没有身份的拘束,只有同道之间自然而然的叙话与探讨。一种前所未有的“传帮带”良性循环,在这片知识的沃土上生动上演。
在最大的公共讲堂“汇贤堂”,从河东盐场专程赶回的陈盐(书院第三期生,原名陈实,因精于盐政改良被同窗戏称“陈盐”),正被一群低年级的“盐政改良”方向学子围在中间。他没有讲述高深理论,而是摊开一本边角磨损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数字、简图和批注。
“诸位师弟请看,”陈盐指着笔记上一段,“这是我在河东推广‘分级蒸发法’时,最初三个月的卤水转化率记录。按书院标准,预期应在六成五以上。但实际呢?”他翻过几页,露出明显偏低的数字,“头两个月,连五成都不到。为什么?”
学子们屏息静听。
“不是法不对,是‘土’不服。”陈盐认真道,“河东土质偏沙,渗漏比岭南厉害;春秋风大,蒸发虽快,但卤水易被吹出池外,浓度反而不稳。我照搬书院规程,吃了亏。”他接着翻到笔记后面,上面画着改进的池埂加固法和在特定风向位置加设的矮挡风墙示意图,“后来,我结合书院教的‘因地制宜’原则,调整了池底夯实配方,加了这道墙,又微调了卤水转移的时机判断依据——不是单纯看比重计,还要结合当日风速和日照预估。三个月后,转化率才慢慢追上来,如今已稳定在六成八左右。”
他合上笔记,看着眼前年轻的面孔:“书院教给我们的是‘理’与‘法’,是经过验证的最佳路径。但到了实地,‘理’需融于‘情’(实际情况),‘法’需应于‘变’。记录要细,观察要勤,胆子要大,心思要细,出了问题,首先要想是不是自己没吃透本地条件,而不是怀疑方法本身。这才是书院精神真正的运用。”
在船坞旁的工棚里,已是龙江船厂副匠头的王振,正带着一群对造船感兴趣的学子,围着一具“探海二型”的局部结构模型。他没有炫耀自己参与设计的功绩,而是指着模型上一处连接部位,讲述了一次惨痛的教训。
“这里,最初用的是传统榫卯加铁钉,觉得够牢固了。结果首航遇大风浪,应力集中,开裂了,差点出事。”王振语气平静,却让听者心头一紧,“回头分析,我们算过了静载,却没充分考虑动态海浪反复冲击下的疲劳。后来怎么改的?”他拿起旁边一块星纹钢的小构件,“材料升级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结构优化——借鉴了书院力学组关于力线分布的最新研究,重新设计了这个节点的形状和连接方式,并用上了更精密的应力测试方法(尽管依旧简陋)验证。现在,这里是整条船最结实的部位之一。”
他环视众人:“书院给了我们计算和设计的工具,但工具用得对不对,需要实践来锤打,有时甚至是失败的锤打。不要怕出错,但要学会从错误中学,用更严谨的数据和更系统的分析去纠正它。一钉一铆,皆关人命,不可有丝毫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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