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归隐(1/2)

景和十三年的深秋,格物书院后山的竹林,在飒飒西风中染上了些许苍黄。竹叶纷落,铺出一条蜿蜒小径,通向半山腰一处新辟的清净院落。院墙是就地取材的竹篱,屋舍是朴素的青瓦白墙,掩映在几株老松与尚未凋尽的丹枫之间,俯瞰着山下那片日益兴旺的书院建筑群与更远处波光粼粼的海湾。

院内,云湛正将一摞亲手誊写、修订完成的《格物通识》最终稿,放入特制的樟木书匣中。书稿墨香犹存,沉甸甸的,凝结着他近二十载的心血与思考,亦是对这个时代知识边界的一次系统性拓荒。他轻轻合上匣盖,指尖拂过光滑的木纹,神情平静,无喜无悲,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然。

身旁,林薇薇正将晒好的草药分门别类收入陶罐,动作娴熟轻柔。她如今虽不再直接主持女子学堂日常事务(已交予她一手培养起来的得力弟子),但仍时常下山指导,尤其专注于医术传承与草药图谱的完善。她的气质愈发沉静温婉,眉宇间却仍保有那份经年累月磨砺出的韧性与明澈。

山下,书院钟声悠扬,那是每日课业的开始。声音传来,已不似往日那般迫近,而是隔了一层云雾与林涛,变得空灵而遥远。

数日前,在致知堂的正厅,格物书院举行了一场简朴而庄重的仪式。云湛召集了书院所有教习、各科研院负责人、以及高级学子代表。没有外客,只有书院自己人。

“今日请诸位前来,”云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凝神屏息,“是有一事相告,亦有一事相托。”

他环视着堂下那一张张熟悉或半熟的面孔,有赵德柱这般白发苍苍、见证了书院从无到有的元老;有柳文渊、沈括、秦墨、方垣这些已能独当一面、成为各领域顶梁柱的中坚;也有更多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眼前景象,已远超他最初立足荒滩时的想象。

“书院创立,近二十载矣。”云湛缓缓道,“赖诸位同心戮力,方有今日气象。云湛不才,添为山长,常恐德薄能鲜,有负初心。如今书院根基已固,章程已立,人才辈出,诸事皆有法度可循。四海之内,‘格物’之名渐彰,实学之用日广。此正新老交替、薪火相传之时。”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站在前列的柳文渊身上。这位昔日的年轻学子,如今已过而立,沉稳干练,不仅精于实务,更在协调管理、传承书院精神上展现出过人之处,深受上下爱戴,亦是云湛多年悉心培养的接班人。

“柳文渊。”云湛唤道。

柳文渊身形一震,出列躬身:“学生在。”

“文渊,你自书院初创便在此,亲历盐场第一捧白盐收起,亲见‘探海一型’龙骨铺设,参与制定第一条操作规范,协助筹建农技站、医学院,主持多项重大研究,更于书院日常运转、学子培育,殚精竭虑,功绩卓着。你深谙‘格物致用’之精义,行事沉稳公允,顾全大局,能孚众望。”云湛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今日,我以书院创立者及现任山长之名,将书院院长之职,正式传予你。望你秉持初心,继往开来,带领书院同仁,于‘格物致知、知行合一’之路上,行稳致远。”

堂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旋即,赵德柱率先起身,向着云湛深深一揖,又向柳文渊拱手,颤声道:“山长高义,文渊众望所归,老夫……心服,亦为书院庆!” 众人随之纷纷行礼,无人异议,只有由衷的敬佩与对未来的期许。

柳文渊眼眶微红,深吸一口气,撩衣跪地,向云湛郑重叩首:“恩师重托,文渊惶恐。必谨守书院根本,兢兢业业,团结同仁,爱护学子,以发扬‘格物’之学、福泽天下为己任,绝不敢有负恩师二十年心血栽培与今日之信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