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博士的炼狱开局(2/2)

盐奴?苦水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窝棚里那些如同行尸走肉的身影,扫过这肮脏、绝望的环境。这里,难道不正是一个巨大的、未被开发的“资源库”吗?落后的制盐工艺,低下的效率,被随意浪费的原材料……在他眼中,处处都是可以改进,可以优化,可以“点石成金”的地方。

当然,前提是……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他开始用云湛的思维,而非盐奴云三的惯性,来审视自身的处境和周围的环境。

伤。主要是皮外伤,失血有些多,但应该没有致命的内伤和骨折。最麻烦的是感染。这窝棚的环境简直就是细菌和病毒的温床,背上的伤口一旦严重感染,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几乎是必死无疑。

他需要清洁的水,需要能处理伤口的东西,哪怕只是简单的冲洗。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在黑暗中搜寻。窝棚角落里放着一个破旧的木桶,里面似乎有半桶浑浊的、带着悬浮物的水。那是给盐奴们饮用的水……恐怕比地上的积水干净不了多少。

不行。

身体。极度虚弱,严重缺乏能量和蛋白质。这具身体原本就处于长期的饥饿状态,又经历了酷刑般的殴打,体能已经见底。必须尽快补充能量。

食物……他想起记忆里那些黑乎乎的、掺杂着大量沙土和麸皮的、被称为“馍”的东西,还有那几乎能咸死人的、带着怪味的盐渍菜叶。

环境。监工。规则。

那个打死了云三的监工,叫王老黑。三角眼,腮边有颗黑痣,性情暴虐,以折磨盐奴为乐。他是这里最直接的威胁。盐场的规矩森严,偷懒、怠工、偷盗(包括偷学技艺),动辄就是鞭打,甚至处死。在这里,奴隶的命,不比一只蝼蚁值钱。

想要活下去,眼下第一步,不是展示什么“才华”,而是……隐忍。伪装。必须像其他盐奴一样,表现得麻木、顺从,甚至更加卑微,直到伤势稍微恢复,直到对这个环境有更深入的了解,直到……找到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稍微施展一点点“不同”,却又不会立刻引来杀身之祸的机会。

“哐当——!”

一声刺耳的锣响,打破了死寂。

如同在平静(死寂)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窝棚里那些原本如同尸体般躺卧的身影,条件反射般地蠕动起来。

“起来了!狗奴们!太阳晒屁股了!还想偷懒?皮痒了是不是?!” 粗嘎的吆喝声伴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监工来了。

云湛的心猛地一紧。

他强迫自己压下所有属于“云湛”的思维和情绪,努力回忆着“云三”平时该有的样子——畏惧,麻木,迟钝。他学着旁边人的动作,极其艰难地,用手肘支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

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背上的伤口,冷汗瞬间浸湿了(如果那破布条能称之为衣服的话)他额前的乱发。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痛呼,只是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压抑的、类似呻吟的闷哼。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了窝棚低矮的门口,遮住了外面大部分的光线。

正是王老黑。

他手里拎着那面破锣,另一只手握着那根让所有盐奴胆寒的、带着细密倒刺的牛皮鞭。三角眼像毒蛇一样扫视着窝棚里正在挣扎爬起的盐奴们,脸上带着一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残忍的快意。

他的目光,似乎在不经意间,扫过了刚刚支撑起半个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的云湛。

云湛立刻低下头,蜷缩起身体,尽可能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同时让身体表现出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无法抑制的颤抖。

“云三?”王老黑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嘲弄,“命挺硬啊?还没死?”

鞭梢在空中虚甩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仿佛下一刻就会落到云湛的身上。

云湛能感觉到周围其他盐奴投来的目光,有麻木,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挨打的不是自己的侥幸。

他伏在地上,用沙哑、虚弱,带着哭腔的声音,模仿着记忆里云三求饶的语调:“监……监工老爷……饶命……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能……能干活……小的这就去干活……”

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背上的伤口也因为说话时的轻微震动而一阵阵剧痛。

王老黑似乎很享受这种别人在他脚下瑟瑟发抖的感觉。他嗤笑一声,用鞭杆戳了戳云湛血糊糊的后背。

云湛痛得几乎晕厥过去,但强行忍住了,只是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算你这贱狗还有点眼色!”王老黑满意地收回了鞭杆,“今天算你走运,赶紧滚起来去担卤!再磨蹭,老子抽死你!”

说完,他不再看云湛,转身对着其他已经基本站起来的盐奴吼道:“都死了吗?快点!今天完不成担卤量,全都别想吃饭!”

盐奴们沉默地、踉跄地开始向窝棚外移动,如同被驱赶的牲口。

云湛落在最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跟着人流,跌跌撞撞地挪出了窝棚。

外面天刚蒙蒙亮,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暂时吹散了一些窝棚里的恶臭,却也带来了另一种属于盐场的、独特的苦涩气息。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袤而荒凉的景象。远处是灰蒙蒙的大海,近处是大片大片被分割成方格状的盐田,里面盛着浑浊的卤水。更近一些的地方,是几排冒着滚滚浓烟的简陋盐灶,空气中弥漫着柴火、湿气以及某种……二氧化硫和杂质受热分解产生的、略微刺鼻的气味。

许多和云湛一样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盐奴,已经开始在监工的呵斥和鞭影下,麻木地劳作。有的在盐田里耙盐,有的在担着沉重的两桶卤水,步履蹒跚地走向盐灶,有的则在灶口添着柴火。

这是一幅活生生的、古代盐场血泪图。

云湛被分到了一对巨大的木桶和一根扁担。那木桶对于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沉重得如同山岳。他学着别人的样子,走到一个蓄卤池边,用瓢将浑浊的、带着异味的卤水舀进桶里。

每舀一下,后背的肌肉都在抗议,在抽痛。额头上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迫自己冷静,观察。

卤水……他瞥了一眼。浑浊,颜色深,杂质很多。记忆里,这里的盐苦涩,色泽发暗,产量也低。他们用的似乎是直接煎煮法,效率低下,燃料消耗巨大,而且成品盐质量很差。

他的大脑下意识地开始分析:卤水预处理……沉淀……过滤……是否可以利用当地的某些植物或者黏土来吸附杂质?结晶过程……温度控制……搅拌方式……能不能设计多效蒸发?哪怕只是简单的阶梯灶,也能大幅节省燃料……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像云三一样活下去。

他咬着牙,将两个木桶勉强装了小半满——即使这样,他也怀疑自己是否能担得动。然后,他尝试将扁担放在肩上。

扁担接触到背上伤口的瞬间,他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要失去意识。

旁边一个经过的老盐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怜悯,但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走开了。

在这里,同情是奢侈品,自身都难保。

云湛喘着粗气,休息了片刻,再次尝试。这一次,他调整了一下扁担的位置,尽量避开伤口最严重的地方,然后用颤抖的双腿,艰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