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白玲的提议(1/2)
暮色如墨,沉沉地浸染着北大荒空旷的天际,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被贪婪的地平线彻底吞噬。然而,牧场宿舍区中央那片尘土飞扬的空地上,人群非但没有随着收工的哨声散去,反而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越聚越多。在白玲那极具煽动性与表演性的话语鼓动下,不仅仅是农工组的知青,连一些畜牧组的成员、几位被自家牲畜饮水困难困扰得眉头紧锁的牧工,以及部分忧心忡忡的家属,都忍不住围拢过来,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躁动不安的圆圈。圈子中央,白玲站在一个废弃已久、表面布满坑洼的破旧碾盘上,这个临时“演讲台”让她足以俯视众人。她用力挥舞着手臂,手势幅度夸张,声音因为刻意拔高和情绪的渲染而微微颤抖,却反而更增添了几分“为民请命”的悲壮与急切。她正慷慨激昂地描绘着上游红星五连的“自私行径”与“不公待遇”,将对方塑造成导致下游困境的罪魁祸首。
“……同志们!老乡们!”白玲的声音撕裂了傍晚的宁静,带着一种被委屈和愤怒包裹的穿透力,“咱们在这北大荒,汗珠子摔八瓣,顶风冒雪,开荒种地,为的是什么?!是为了响应国家的号召,建设这片边疆!也是为了咱们自己,到了秋天,粮仓里能有点实实在在的收成,饭碗里能有点嚼谷,不饿肚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被焦虑和疲惫刻满的脸,语气陡然变得更加尖锐,“可是现在呢?有人,在咱们的上游,断了咱们的生命线,断了咱们的水!这就是要掐住咱们的脖子,断了咱们的活路啊!同志们,老乡们,你们说,这能答应吗?!”
“不能!绝对不能!”底下立刻爆发出雷鸣般、混杂着愤怒与无助的回应。连日缺水的焦虑和对秋收无望的恐惧,如同堆积的干柴,被白玲这番指向明确的话语瞬间点燃,化作熊熊燃烧的群体情绪。
白玲很满意眼前这同仇敌忾的氛围,她微微扬起下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继续用她那极具蛊惑力的声音引导着:“光嘴上喊不能,没有用!咱们得拿出实际行动来,得让上级领导、让那些只顾自己的人看到咱们的决心和力量!我提议——”她再次提高音量,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进听众的心里,“明天一早,七点整,咱们所有能抽出空的人,不分班组,都集合起来,一起出发,去上游的红星五连!咱们不是去打架闹事,咱们是去跟他们摆事实、讲道理!让他们亲眼看一看咱们地里那些快旱死的苗子!让他们亲耳听一听咱们牧场遇到的难处!咱们要团结一心,用集体的力量告诉他们,必须立刻、无条件地把水闸打开,保证我们下游最基本的用水需求!”
她刻意、反复地强调了“讲道理”和“团结”这两个正确无比的词汇,但话语深处所蕴含的“人多势众”、“施加压力”的意味,却如同暗流般汹涌,在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在这种情境下,人数本身,就是一种无声却强大的威慑和逼迫。
“对!白玲同志说得对!去找他们!”
“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去,看他们还敢不敢不放水!”
“算我一个!我也去!”
附和声、表态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在群体性的激昂情绪中,个体残存的理性与疑虑,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迅速消融、淹没。缺水带来的巨大恐慌和无力感,迫切需要一个具体、明确的靶子来承载和发泄,而上游的红星五连,在白玲的巧妙引导下,无疑成为了这个最合适的众矢之的。
刘春梅在人群最前面,适时地挥舞着手臂,尖声喊道:“我们都听白玲同志的安排!她是为了咱们大家伙的利益!”她忠实地扮演着啦啦队的角色。
几个平时就紧跟白玲、善于察言观色的知青,也立刻争先恐后地大声表态支持,试图在这种“政治正确”的氛围中表现自己的积极和觉悟。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这股盲目的热血冲昏头脑。在人群的外围边缘,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农工老王头,默默地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辛辣的旱烟袋,浑浊却并不昏花的老眼里,带着深深的忧虑和一种过来人的审慎。他低声对旁边一个同样沉默的中年牧工嘟囔道:“闹……光靠闹,就能从石头缝里闹出水来?五连那边……怕是也难……这老天爷不下雨,谁家锅底都是黑的……”但他的声音苍老而微弱,如同秋虫的哀鸣,瞬间就被前方更加汹涌澎湃的声浪彻底吞没、覆盖。
也有几个畜牧组的男知青聚在一起,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带着明显的犹豫和不安。他们日常与牲畜打交道,对菜地旱情的焦灼感没有那么直接和强烈,而且出于本能,他们觉得这种动辄聚集众人、上门“理论”的方式,似乎有些……不妥当,蕴含着不可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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