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开辟新试验田(2/2)
这块东大坡缓坡地,我拍板了,就划给苏晚同志的技术团队,作为咱们牧场‘粮-草-经’轮作体系的核心示范区!
所有相关部门,必须全力配合!至于责任——”
他大手一挥,气势如虹,
“出了任何问题,自然由我这个当场长的,负总责!”
马场长的再次力排众议、一锤定音,如同强劲的东风,为苏晚扫清了通往新战场的一切障碍。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晚便带着她的核心团队踏上了那片被寄予厚望的东大坡缓坡地。
深秋的晨风猎猎作响,带着沁骨的凉意,吹动着她额前未被头巾包裹的碎发,也吹拂着脚下这片刚刚结束一年劳作、泥土中仍残存着生命余温的广阔黑土地。
空气中混合着干枯草叶的清香、新鲜泥土的腥气,以及一种属于旷野的、凛冽而自由的气息。
站在坡顶放眼望去,土地在晨曦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褐色,仿佛一片沉寂而丰饶的海洋,正等待着新的航程被开辟。
苏晚迎着风,展开手中那张经过一夜微调、墨迹已干的规划图,纸张在风中哗哗轻响。
她的目光扫过身边每一张年轻而专注的面孔,声音清晰而沉稳地穿透风声:
“石头,”
她首先看向这个最得力的执行者,
“你带几个踏实肯干的小伙子,就按图纸上标注的尺寸和坐标,用拉直的绳子和石灰粉,把整个示范区的边界线,还有内部‘粮区’、‘草区’、‘休养区’、‘经济作物试种区’的分界线,一寸不差地给我划清楚、划醒目。
排水系统是这块坡地的命脉,沟渠的走向、深度、坡度,必须严格按照图纸施工,你亲自盯着,一点不能含糊。”
石头重重点头,黝黑的脸上写满了“保证完成任务”的笃定,他迅速点了几个人的名字,一行人立刻拿着绳索、木桩和石灰桶走向坡地边缘,开始埋头干活。
“吴建国,”
苏晚转向这位以沉稳可靠着称的伙伴,
“工具、种子、肥料的协调和现场调度,你来总负责。
苜蓿种子和小麦种子的比例要核准,播种工具要提前检修分配到位,特别是新引进的那台马拉条播机,一定要调试到最佳状态。
整个工地的进度和物资衔接,不能出乱子。”
吴建国神情严肃地应下,立刻开始清点带来的农具和物资,并着手规划不同工序间的流转顺序,确保高效有序。
“温柔,”
苏晚的目光落在细心沉静的女孩身上,
“这块地,从今天起,就拥有它独立的‘生命档案’了。你和孙小梅一起,在现有土壤普查资料基础上,立即开始建立专属档案。
不只是尽快安排送营部做详细化验,记录初始的土样数据,还要详细测绘并记录下微地形、光照分区、原有植被情况。
从今天起,这里每一次翻耕、每一粒种子的下落、每一株作物的生长、每一次降雨或灌溉后的墒情变化、乃至土壤微生物和蚯蚓活动的迹象,所有数据,都要像记录试验田一样,不,要比那更细致、更系统地进行观测和记录,形成一套完整的、可追溯的长期生态数据链。
这是我们未来所有分析和决策的根基。”
温柔郑重地点头,立刻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新的记录本。
孙小梅也凑过来,她活泼的性子正好与温柔的沉静互补,她已经开始构思如何更直观地绘制地块示意图和设计更便捷的田间记录表格了。
“周为民,赵抗美,”
苏晚看向思维活跃和冷静理性的两位搭档,
“你们俩的任务也很关键。为民,你心思活,负责现场的技术要点讲解和记录宣传。
待会儿播种时,你要把为什么选择苜蓿和小麦搭配、行距株距设定的道理、播种深度的依据,用最通俗易懂的话,给参与作业的牧工们讲明白,同时用你的笔和画板,记录下今天这‘第一犁’‘第一粒种’的现场。
抗美,你负责技术细节把关和数据复核。播种的均匀度、深度是否达标、不同品种的间隔是否严格,你要随时抽查。
温柔和小梅记录的数据,你要第一时间进行初步的逻辑校验,确保原始数据的准确性。
同时,密切关注是否有预料之外的细节问题出现。”
周为民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已经开始打腹稿。
赵抗美则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已经展开工作的现场,默默在心中构建起检查清单。
“我们第一步,就在划定的‘启动示范区’,同时进行苜蓿条播和冬小麦的播种。”
苏晚最后总结,手指在图纸上相应的区域划过,
“苜蓿是先锋,它的根瘤菌能固定空气中的氮,是天然的‘绿肥工厂’,负责改良土壤、培肥地力;
冬小麦则是保障,确保在轮作体系建立初期,我们依然有可靠的粮食产出,稳住基本盘,也让所有人能看到实效。
两者间作,是生态与生计结合的第一步。”
她有条不紊地布置完所有任务,收回图纸,环视着迅速各就各位、忙碌起来的团队。
晨光渐炽,将她挺立的身影投在刚刚苏醒的土地上,拉出一道修长而坚定的影子。
在这片广袤而沉静的田野间,她的身影显得并不高大,却蕴含着一种难以动摇的、源自知识与信念的力量。
这片崭新的、承载着复杂生态构想与生产希望的试验田,不再仅仅是高产技术的延伸展示,而是她用超越常规的智慧、敢于担当的胆识和前期扎实的成果,为自己和团队亲手赢得的、一个更广阔、更具深远意义的舞台。
这亦是她向沿袭已久的、单一而短视的传统生产模式,发起的一次系统性的、立足于未来的正面挑战与超越实践。
远处,巡逻的小径上,陈野勒住战马,深邃的目光越过荒原,落在缓坡地上那个正在风中指挥若定的纤细身影上。
他看到她和石头等人蹲下身查看土地,看到她亲手将第一把金黄色的苜蓿种子,撒入新翻的、泛着油光的湿润土壤中。
他没有策马靠近,也没有出声呼喊,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秋风吹动他军装的衣摆,也吹动着他冷峻面容上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丝变化,那紧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有深藏的欣赏,有理解的默契,也有一丝了然的凝重。
他比谁都清楚,她选择的这条路,随着每一次突破,前方的风景固然愈发开阔明朗,但脚下需要劈开的荆棘,也必将更加坚韧、更加盘根错节。
新的战役,随着这第一把种子的落下,已经在这片看似平静的黑土地上,无声却坚决地打响了。
而他,依然会是她身后那道沉默而稳固的防线,守望她的征途,也守护这片他们共同扎根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