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新任务下达(1/2)

秋日的最后一丝暖意尚未从黑土地上完全褪尽,冬的凛冽已随着西伯利亚吹来的风,悄然在荒原的每一个角落里潜行。

红星牧场刚刚从土豆丰收的巨大喜悦和“样板田”带来的政治荣光中稍稍沉淀下来,连部那间墙壁斑驳、常年弥漫着烟草和旧纸张气味的会议室里,却又一次弥漫开那种熟悉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山雨欲来的凝重氛围。

马场长召集了所有连级以上干部和重点技术骨干,包括那份红头任命书墨迹未干、正式身份获得不久的技术员苏晚。

会议室正前方墙壁上,那张用大红纸书写、热烈表彰马铃薯高产奇迹的喜报依然鲜艳夺目,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辉煌。

但此刻,围坐在长条桌旁的人们,却无人有心思去回味那份荣光。

所有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般,紧紧锁在马场长手中那份刚刚送达、边角还带着长途跋涉风尘气息的机要文件上。

马场长惯常沉稳的脸庞上,此刻看不到丰收后的松弛与宽慰,反而笼罩着一层罕见的、近乎沉重的肃穆,眉间的“川”字纹深刻得如同刀刻。

“人都到齐了,直接开会。”

他省去了所有开场白,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直接拿起文件,目光扫过全场,

“营部紧急命令,刚到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也似乎在给众人一个接受冲击的心理准备,

“为确保国家糖料战略供应,解决当前部分地区的食糖短缺问题,上级决定,今年冬播计划做出重大调整。要求我们各农牧场,立刻、无条件地扩大甜菜种植面积!具体到我们红星牧场——”

他再次停顿,右手食指关节弯曲,重重地敲击在摊开的文件页面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笃”声,

“明年开春的甜菜种植任务指标,在原有计划基础上,”

他的目光锐利地抬起,一字一顿,

“翻、一、番!”

“翻一番?!”

这三个字如同冰雹砸进滚油锅,瞬间在压抑的会议室里炸开!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紧接着是难以抑制的、压抑着音量的惊愕议论和交头接耳。

甜菜,在这片以粮食和畜牧为主业的黑土地上,并非完全陌生的作物,但历来只是作为调剂性的补充经济作物,在边缘地块或轮作间隙小面积种植。

其种植过程远比小麦、土豆复杂精细,从选地、播种、间苗、追肥到中后期的病虫害防治,尤其是讨厌的甜菜象甲和褐斑病,无一不要求严格。

它对地力消耗不小,且生长周期长,晚秋起收时正值天寒地冻,那项需要人工或简单机械刨挖、去泥、削顶、装运的劳作,其强度和艰辛程度,甚至超过抢收小麦。

陡然将种植面积翻倍,意味着牧场本已捉襟见肘的优质耕地要被大量挤占,原定的口粮田、饲料田计划全盘打乱,人力、畜力、农机具的调配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更遑论后期庞大的收获、运输和交售体系能否承载。

李副场长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是第一个打破惊愕沉默、开口发言的。

语气依旧带着他那种特有的、仿佛永远从全局出发的“忧心忡忡”:

“场长,这个指标……是不是下得太猛、太急了些?

咱们牧场的情况,您是再清楚不过的。

上好的、适合种甜菜的平地、缓坡地就那些,土豆高产田要保,明年的口粮小麦任务更是雷打不动。

要是硬挤出这么多地来种甜菜,口粮任务怎么完成?

还有,牲口越冬的干草、青贮饲料储备,本来就算着指头过日子,再挤占饲料地,万一遇上‘白灾’,拿什么保畜?”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对面几位面露难色的生产连长,声音更加恳切,

“而且,甜菜这玩意儿,比粮食娇气多了,管理上稍有疏忽,产量和质量就大打折扣。

交售的时候,糖分、杂质标准卡得那么严,万一……我是说万一,大面积种下去,收成却不理想,或者品质不达标被压级压价,这损失和责任,可就太大了。

群众的生产积极性,恐怕也会受影响啊。”

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许多基层干部内心最现实的顾虑。

甜菜的收购价虽然比普通粮食略高,但其交售渠道单一,质量标准苛刻,且不能像粮食那样直接转化为食堂的馒头和家里的粥饭,对于更看重实际温饱保障和任务稳妥完成的连队而言,扩大种植的积极性的确不高。

如今这硬性指标如同泰山压顶,怨气和抵触情绪可想而知。

“李副场长说得在理啊,场长!这甜菜活儿太细太累,费工费力不讨好!”

“就是,起甜菜那阵子,天寒地冻,人遭罪不说,进度还慢,肯定耽误其他冬闲作业!”

“好地都种了甜菜,明年人的口粮、牲口的草料,心里真没底……”

附和声和诉苦声渐渐响起,会议室里充满了焦虑与不安的气息。

马场长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任由这些议论发酵了几分钟。

直到声音渐弱,他才猛地抬起右手,狠狠一掌拍在厚实的木质桌面上!“砰!” 一声巨响,震得几个搪瓷茶缸里的水都晃荡起来,也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都给我闭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久经沙场的凌厉,

“少在这里跟我扯什么客观困难、群众情绪!我告诉你们,这是命令!

是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不是菜市场讨价还价!

理解,要给我不折不扣地执行!

不理解,摸着脑袋给我好好想,想通了更要执行!

营部把指标压到我马奋斗头上,我就得原封不动、一个萝卜一个坑地给你们分下去!

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哪个连队、哪个环节掉了链子,拖了全牧场的后腿,导致任务完不成,我第一个去营部做检讨、挨处分!但在我挨板子之前,”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该负什么责,就负什么责!”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马场长雷霆般的表态,彻底堵死了任何讨价还价或消极怠工的空间。

他凌厉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坐在后排、一直凝神倾听、眉宇间带着思索却未发一言的苏晚身上。

那目光中的雷霆之色稍稍收敛,但压力却更加具体而微地传递过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