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威信初立(1/2)

霜冻的劫难过后,牧场的气氛如同被一场无声的细雨洗涤,发生了微妙而确凿的转变。那场由天灾书写、由人力干预改写的、生死界限分明的残酷对比,如同一幅巨大而深刻的宣传画,以其不容置疑的真实性,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目击者的心底。苏晚这个名字,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与内心掂量中,不再仅仅与“猪养得出奇的好”或“运气爆棚找到了水”这类单一标签联系在一起,更被镀上了一层神秘而令人安心的高光——她似乎能“读懂老天爷的脸色”,能“预先嗅到灾难的气息”,并能“找到抵挡灾厄的法子”。

这种源于实际效益的认知转变,首先如同涓涓细流,渗透到日常生活的细微褶皱之中。

先前那些或明或暗、弥漫在空气里的排斥感与孤立行为,如同遭遇了春日暖阳的积雪,开始悄无声息地消融、退却。苏晚再次前往那口深井边打水时,原本排在她前面的人,会下意识地侧身让出空间,眼神里少了以往的审视,多了些难以言说的客气;当她去库房按规定领取物资时,保管员老张那张惯常公事公办、刻板如石的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甚至会在登记簿盖章的间隙,抬眼多问一句:“苏晚同志,看看还缺啥零星物件不?有需要就言语。”;在喧闹的食堂,当她的饭盒递到窗口,那位平日里手稳如秤的掌勺大师傅,那巨大的铁勺在稠厚的菜汤里似乎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偏心”,总会看似无意地让勺底多挂上几块实在的菜蔬或土豆。

这些变化,细微如尘,悄然无声,却如同皮肤感知到的气温变化,真实而确切。

更为显着的变化,则显现在集体的生产劳动场景里。

那些曾经对苏晚所有“不务正业”的鼓捣行为——无论是蹲在猪圈后记录些看不懂的数字,还是在她那片巴掌大的荒地里反复折腾——都抱以毫不掩饰的嗤笑与不屑的人,如今再看到她在工余时间,于试验田里俯身丈量株距、低头记录数据,或者摆弄那些由破盆烂砖组成的简陋装置时,目光中先前浓厚的质疑与嘲讽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好奇、探究,甚至是一丝隐约敬畏的复杂神情。他们不再轻易地、武断地用“瞎胡闹”、“资产阶级臭小姐的矫情做派”这类充满时代批判色彩的标签,去简单定义她那些看似古怪的行为了。

尤其是有几位曾亲身参与了下半夜熏烟值守、亲眼见证了浓烟如何奇迹般地从霜神手中夺回一片绿色生机的知青,开始主动在工间休息的短暂空隙里,带着些许腼腆和求知欲,凑近猪圈这边原本被视为边缘的地带。

“苏晚同志,”一个名叫吴建国的高个子男知青,挠着剃得短短的头发茬,脸上带着憨厚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问道,“你昨天……到底是咋看出来必定要下狠霜的?这里头有啥门道没有?能给咱们讲讲不?以后咱也好学着点,不能再干瞪眼吃亏了。”

苏晚并未藏私,但她深谙言多必失、木秀于林的道理。她选择用最朴素无华、最贴近他们日常认知和经验的语言来解释,将精密的科学观察巧妙地包裹在传统智慧的外衣之下:“其实也没啥特别的门道,就是多留心。主要是看西边落日的余晖颜色发青发冷,不像往常那么暖;入了夜,风一下子全停了,静得吓人;天上的星星呢,又显得格外的亮,亮得扎眼;再就是圈里的猪、马厩的马,那天晚上都显得格外躁动不安。咱们老辈人传下来的话里不也常说嘛,‘风停星明夜,霜冻必然烈’,说的就是这个理儿。”她巧妙地将气象学中的辐射降温原理,融入了耳熟能详的民间谚语之中,既分享了核心的观察方法,又不显得过于惊世骇俗,恰到好处地安抚了众人的好奇心,也规避了可能的风险。

另一位名叫孙小梅的女知青,心思更为细腻,她对苏晚那片刚刚挣脱冻土束缚、冒出新绿嫩芽的试验田表现出更浓厚的兴趣:“苏晚,我看你这块地,苗子瞧着就是比旁边野地里自个儿长的精神些,你这是偷偷施了啥仙肥了?还是有啥特别的伺候法子?”

苏晚便耐心地讲解她如何利用发酵处理过的猪粪肥混合收集来的草木灰,来一点点改良这片极度贫瘠的土壤;如何根据这块地接收日照的角度和季节主导风向,来规划垄沟的走向和深浅,以最大限度利用自然条件。她将复杂的土壤学、植物营养学和生态农业的初步理念,掰开揉碎,融入具体而微的操作细节里,讲得条理清晰,深入浅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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