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威信初立(2/2)
她这种不疾不徐的语调,毫无保留的耐心,以及话语背后清晰可见的逻辑和实实在在的效果,渐渐赢得了这几位主动靠近的知青发自内心的信服。他们开始真正地用“苏晚同志”来称呼她,语气里带着此前未曾有过的尊重。有时见到她需要搬运沉重的饲料袋或修理猪圈围栏的木料,会不待招呼便主动上前搭把手;看到她试验田里需要间苗、除草或是加固田埂,也会在工歇时自发地过来帮忙,边干活边请教些问题。
一种基于共同劳动实践、对增产增收的共同渴望,以及苏晚所展现出的切实解决问题的能力而萌生的、朴素而牢固的情谊,开始在这几人之间悄然生长、蔓延。他们无形中形成了一个以苏晚为核心、非正式且规模尚小,但内部凝聚力却在不断增强的互助学习小组。虽然人数寥寥,却宛如荒漠中聚集在一起相互依偎、共同抵御风沙的几株红柳,充满了顽强的生命力。
这一切微妙而深刻的变化,都被白玲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她胸腔中那团名为嫉妒的邪火,几乎要压抑不住,喷薄而出。她眼睁睁看着那些原本应该围绕在她这个“根正苗红”、被连部倚重的“积极分子”身边的群众,如今却自发地聚集在苏晚那个“家庭成分黑透”的人身边,津津有味地听着那些她斥为“歪门邪道”的言论,这景象比看到自己负责的菜地部分冻死更让她感到锥心刺骨,难以忍受。
她只能在私下里,对着以刘春梅为首的少数几个依然紧跟她的追随者,咬牙切齿地宣泄:“让她得意!我看她能得意到几时!拉拢人心,搞小团体,还散布那些封建迷信的看天旧术,她这是想当咱们牧场的‘女先生’了?这是严重的作风问题!你们等着瞧,她这么搞,迟早要犯大错误,栽大跟头!”
然而,她这些充满怨毒与险恶用心的诋毁与非议,在苏晚那一桩桩、一件件被现实反复验证过的实际成果面前,显得如此苍白空洞,虚弱无力,甚至无法在更大范围内引起涟漪。而连部方面,尤其是马场长,虽然从未在公开场合作出任何明确表态,但他对苏晚经营那片荒地的默许,对她合理、甚至偶尔略微超出常规动用库房“边角料”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沉默的纵容本身,在明眼人看来,就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带有庇护意味的强烈信号。
苏晚对自身处境的变化、对白玲的嫉恨、对马场长的默许,都洞若观火。她并未因这初步建立起来的、来之不易的威信而有丝毫飘飘然或沾沾自喜,反而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变得更加警惕和审慎。她深知,白玲及其背后的力量绝不会善罢甘休,眼前的短暂平静,很可能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压抑的序曲。她必须争分夺秒,利用这宝贵的窗口期,让自己知识的根系在这片冻土中扎得更深、更广,让她所能创造的“价值”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无可辩驳,如此,方能积蓄足够的力量,去应对未来注定更为凶险的惊涛骇浪。
她将更多的精力与心血,倾注到试验田的精细管理和猪群饲养的持续优化上。同时,她也开始有意识、有步骤地将一些基础的农业科学知识、行之有效的观察方法以及因地制宜的种植技巧,更加系统化地分享给那几位展现出真诚学习意愿的知青同伴。
威信,如同她试验田里那些历经霜寒后依然顽强探出头来的、娇嫩却充满韧性的绿芽,在她日复一日沉默而坚定的耕耘与浇灌下,悄然立了起来,虽不张扬,却根基渐固。这份威信,并非来源于任何行政权力或空洞的政治口号,而是源于一次次被残酷现实所证明的精准远见和卓绝能力,源于那在极致严寒与重重困境之中,依然能指引方向、点燃希望、带领人们找到切实可行出路的内在力量。
这片广袤而严酷的冰原,正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带着审视与期待的复杂目光,重新打量这个始终沉默如水、却一次次让奇迹发生的瘦弱少女。而她,也在这微弱却温暖的信任烛光与初步形成的拥护壁垒中,汲取到了继续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跋涉前行、披荆斩棘的、弥足珍贵的底气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