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马场长的定调(2/2)
当李干事带着这最终的“精神”去找白玲谈话时,白玲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她听着李干事那些“要顾全大局”、“多看同志的优点和主流”、“把革命热情与求实精神结合起来”、“把主要精力投入到学习和生产劳动中去”的、毫无新意的套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冰凉,如同坠入冰窟。
她明白,马场长的态度,就是牧场目前对于苏晚问题的最高指示。至少在明面上,在可以预见的一段时间里,她不能再以“思想问题”和“技术来源不清”作为公开打压、攻击苏晚的武器了。马场长用他的权威,为苏晚划下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保护区”。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鸟儿,伴随着第二天的晨光,迅速传遍了牧场的各个角落。马场长的定调,比任何红头文件都更迅速、更有力地改变了苏晚所处的微妙环境。
之前那些因流言蜚语和批判会的压力而有意无意疏远苏晚的人,开始带着一种新的目光,重新审视这个总是沉默寡言、埋头劳作的少女。连部默认的态度,马场长在公开场合对其生产成绩毫不含糊的肯定,都像一道道无形的护身符,悄然驱散了萦绕在她身上许久的猜忌阴霾和潜在的危险。
苏晚依旧沉默,依旧每日按时出现在猪圈,细心照料着她的猪只;依旧蹲在试验田里,记录着每一株作物的细微变化。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已经发生了微妙而确实的转变。少了许多审视、猜忌和隐晦的恶意,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认可,甚至在一些年轻的牧工和知青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强者的敬畏与讨好。
她知道,这场由白玲掀起、试图将她置于死地的政治风暴,暂时过去了。马场长基于现实利益考量的“有限信任”再次发挥了关键作用,为她赢得了弥足珍贵的喘息时间和继续发展的空间。
但她内心深处比任何人都清楚,白玲的挫败绝不意味着终结,暂时的退让,往往意味着更深的积怨和更隐蔽的敌意。而马场长的庇护也并非坚不可摧的堡垒,它牢固地建立在“持续产出价值”和“绝不主动招惹麻烦”这两个脆弱的前提之上。
她走到试验田边,蹲下身,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抚摸着那几棵在逆境中顽强存活、并且愈发茁壮油绿的白菜。叶片肥厚,脉络清晰有力,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展示着一种沉默而坚韧的生命力。
定调,只是权力在当下划下的一条暂时的界限。
真正的扎根,需要更深、更广的耕耘,需要更强大、更耀眼、足以让任何流言蜚语和非议都黯然失色的成果来浇灌。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那广袤、严峻而又孕育着无限生机的荒原,眼神沉静如水,深处却已有星火燎原。
路,还很长。而她,才刚刚开始丈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