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陈野的伤(1/2)
分享带来的暖意仍在牧场的人际脉络间悄然流淌,尚未完全浸润这片冻土,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便以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将苏晚与另一个游走在边缘地带的人物——陈野,强行推向了一个命运交织的节点。
那是一个天色沉郁的午后,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荒原,风里裹挟着湿冷入骨的寒意,预示着又一场风雪可能来袭。苏晚正蹲在试验田里,指导着孙小梅如何借助放大镜辨识土壤中不同虫卵的形态特征,以此判断潜在的病虫害风险。远处马厩方向,却陡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打破了午后的沉寂。那声音里混杂着几声急促变调的呼喊,以及马匹焦躁不安、带着惊恐的嘶鸣,穿透凛冽的空气,清晰可闻。
“那边……是马厩出事了?”孙小梅直起身,手搭凉棚,忧心忡忡地望向声音来源。
苏晚眉心微蹙,马厩传来的动静确实异乎寻常。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她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那个终日与烈马为伍、身影总是带着孤狼般桀骜与寂寥的青年。她迅速拍掉手上沾着的泥土碎屑,声音冷静:“我去看看。”
她并非出于看热闹的好奇,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潜在危险的警觉,以及对那个特定人物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的关切。
尚未走近马厩,就看到一群人神色惶急地簇拥着从里面踉跄而出。被围在中心的,正是陈野。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直的线,额角与鬓发已被细密的冷汗浸湿。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臂——从肘关节往下,袖管被撕裂开一道狰狞的长口子,裸露出的前臂一片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外翻着,鲜血如同决堤的溪流,不断从创面涌出,顺着他的指尖淅淅沥沥地滴落,在灰褐色的冻土地上砸开一朵朵刺目、粘稠的暗红色花斑。
旁人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了事故缘由:他在试图驯服那匹新近送来、以野性难驯着称的生个子儿马时,那畜生毫无征兆地猛然发狂,人立而起,将他狠狠甩下马背,手臂在坠落时重重撞击在马槽坚硬无比的木质包铁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随即又被受惊的马蹄慌乱中踏过,造成了严重的开放性挫裂伤兼疑似骨裂。
“快!快去找周兽医!”有人扯着嗓子,声音因恐惧而尖利。
“周兽医一早就去场部开防疫会了!根本不在!”
“那……那这可咋整?这血根本止不住啊!”
围观的牧工们乱作一团,脸上写满了无助。在这缺医少药的边陲牧场,应对此类突发严重外伤的经验和物资都极度匮乏。有人匆忙扯来些算是干净的破布条,意图包扎,可面对那皮开肉绽、血流如注的可怖伤口,双手颤抖着,竟不知从何下手。
陈野紧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将所有的痛楚嘶吼都锁在喉咙深处,唯有那剧烈起伏的胸膛、紧绷如石的下颌线条,以及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了他正承受着怎样撕心裂肺的剧痛。
就在这时,苏晚拨开慌乱的人群,步履沉稳地走到了中心。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而冷静地掠过陈野手臂上那可怖的伤口——创面巨大,污染严重,伴有活跃的动脉性出血,必须争分夺秒进行紧急处置,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让我来处理。”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少女的清冽,却奇异地蕴含着一种能稳定人心的、不容置疑的镇定力量,让周围嘈杂的声浪瞬间低落下去。
陈野因剧痛而有些涣散、蒙着一层血丝的目光,吃力地聚焦在苏晚脸上。那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似乎没料到她会在此刻出现,但更多的,是一种在极限痛楚下,出于本能的对援手的默许与依赖。
苏晚无视了周遭那些混合着怀疑、惊讶与期盼的复杂目光。她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先是伸出沾着泥土却稳定的手指,极其谨慎地探查了一下伤口周围的骨骼状况,初步触诊判断,幸未发现明显的粉碎性骨折迹象,随即利落地解下自己颈间那条虽显陈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棉布围巾。
“你,用力按住这里。”她指挥旁边一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中年牧工,让他用粗壮的手指死死按压在伤口近心端、能感受到脉搏跳动的位置,以物理方式强制减缓汹涌的出血。紧接着,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用沸水反复烫洗晾干、小心保存在油纸包里的旧手帕,就着旁人慌忙端来的、还算清澈的温水,动作迅捷而轻柔地清理着伤口周围凝结的血痂、混杂的泥土和肮脏的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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