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信任的加深(1/2)

陈野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在苏晚及时的初步处理和后续周兽医的正式诊治下,总算没有恶化,朝着愈合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行进。周兽医归来后,对苏晚那套干净利落的应急处理虽未明确赞扬,但眼神里的惊讶与最终的默认,已是一种无言的认可。然而,伤筋动骨尚需百日,在这物资匮乏、营养补给如同杯水车薪的艰苦环境里,他左臂的功能恢复显得尤为漫长而艰难。许多以往对他而言不费吹灰之力的日常——比如为他那匹心爱的“追风”备上马鞍,搬运沉甸甸的豆饼或草料,甚至是一些涉及双手协作的简单盥洗,都变成了需要咬牙才能完成的挑战。

“科研小组”的成员们,在事故初期的集体探望之后,便因各自名下繁重且不容有失的生产任务,难以抽出更多时间给予持续的关照。真正将他的伤势恢复挂在心上,并付诸行动的,似乎只剩下苏晚一人。

她的这种关注,并非源自刻意的讨好或热情的怜悯,更象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如同她每日雷打不动地记录试验田数据、观察猪只状态一般,带着一种基于承诺的、冷静而持续的细致。

她会在每日往返于猪圈与宿舍的固定路线上,“自然而然”地绕行至马厩附近。有时,她会默不作声地在他常坐的那块拴马石旁,放下一小捆还带着晨露气息的、新采摘的草药——或许是捣烂成泥、用宽大叶片包裹的新鲜三七,利于活血化瘀;或许是几块精心刮去粗糙外皮、晒得干爽的接骨木树皮,旁边必定附着一张边缘裁切整齐的纸条,上面用娟秀而简练的字迹注明用法与用量。有时,则是一个用干净硕大的椴树叶仔细包好的小包裹,里面可能是她从自己那份稀缺营养中节省下来的一个水煮蛋,或者一小块利用试验田收获的萝卜丝、掺和着有限的黑面、虽不见半点油星却蒸得异常松软可口的面饼。

她惜字如金。放下东西时,若陈野恰好在一旁,她会抬起那双沉静的眼,目光在他包扎着的手臂上短暂停留,问一句:“消肿些了幺?”或是“周兽医来换过药了?”,得到他通常只是点头或一个“嗯”字的简短回应后,她便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若是他不在,她便轻车熟路地将东西放置在他堆放私人杂物、既显眼又能避开风雨和无关视线的那处角落。

起初,对于这种近乎“无声施与”般的照料,陈野内心深处是充斥着别扭与抗拒的。他早已习惯了独狼般的生存方式,习惯了一切依靠自己,更不习惯,或者说不知该如何面对、偿还这份人情,尤其是来自苏晚——这个从一开始就让他觉得莫测高深、难以定位的女知青的情分。

然而,苏晚那种始终如一的、平静得近乎淡漠的态度,仿佛她所做的不过是给试验田的某株苗多浇了瓢水般寻常;再加上那些草药确确实实缓解了他的疼痛、促进了伤口收敛,那些食物更是真切地填补了他因行动不便而时常饥肠辘辘的胃。这一切,都让他那点基于自尊的别扭,显得格外小家子气,甚至……有些不知好歹。

一个天色晦暗的傍晚,细雨如织,连绵不绝,带着浸入骨髓的湿寒。陈野臂上的旧伤被这阴冷天气引得隐隐作痛,一阵阵钝痛如同阴魂不散的幽灵,缠绕不去。他心情低落地靠坐在马厩里那堆散发着干草特有气息的草料上,望着自己那只依旧绵软无力、连握紧都困难的手臂,一种久违的、近乎颓丧的无力感,如同这阴冷的雨水般,将他密密实实地包裹。

苏晚便是在这片灰蒙蒙的雨幕中,悄无声息地出现的。她戴着一顶边缘破损的旧斗笠,蓑衣下的裤脚溅满了斑斑点点的泥泞,显然刚从试验田里忙碌归来。她的手里,稳稳地端着一个边缘磕碰掉了几块瓷、却擦洗得干干净净的旧搪瓷缸子,里面盛着的深褐色液体正向上蒸腾着白色的、带着药香的热气。

“趁热喝下去。”她将缸子递到他面前,语气是与窗外冷雨截然不同的平稳。

陈野抬起眼,目光落在缸子里。那汤汁色泽深沉,一股混合着老姜特有的辛烈、桂枝的温香以及几种草药清苦气息的味道,随着热气扑面而来。

“什么东西?”他因许久未开口,嗓音带着些微的沙哑。

“驱散寒湿,促进血脉流通的。这种阴雨天,伤口最容易气血凝滞,引发疼痛。”苏晚的解释依旧简洁,直奔核心,“里面煮了干姜、桂枝,还有少量活血的红花。”

陈野沉默着,没有立刻伸手去接。雨水敲打着马厩顶棚的油毡布,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噼啪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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