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血沼猎影·烬火初鸣(2/2)
做完这一切,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她靠在冰冷的金属上,眼皮沉重如山。鬼哭城西区边缘的毒瘴在暮色中似乎变得更加浓郁,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嘶吼。
必须找个更隐蔽的地方休息恢复!
就在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时,异变陡生!
嗡——!
她怀中的那块青黑色蜂窝石,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吸力从石头内部传来!目标,赫然是她脊柱深处那缕刚刚被青木回元丹滋养、恢复了一丝活力的“烬火”!
“什么?!”云烬雪脸色剧变!
她清晰地感觉到,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烬火”之力,竟不受控制地被那蜂窝石强行抽离出去!仿佛那石头内部有一个贪婪的口器,正在吮吸着她的本源力量!
“停下!”她心中怒吼,意念疯狂地压制着“烬火”,试图切断这诡异的连接!但那吸力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源自更高层次规则的霸道!脊柱的灼痛感因为这拉扯而骤然加剧!
就在她惊怒交加,准备强行将石头扔出去时——
那股吸力突然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怀中的蜂窝石恢复了冰冷和沉重,再无任何异样。
云烬雪惊疑不定,冷汗瞬间浸透了刚换上的衣衫。她立刻内视脊柱深处。那缕“烬火”确实黯淡了一丝,似乎被抽走了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力量。但奇怪的是,灼痛感……似乎减轻了那么极其微弱的一丝?如同滚烫的烙铁被抽走了一丝热量。
是错觉?还是……
她小心翼翼地再次用规则之视探查那块蜂窝石。石头内部的规则锁链似乎……比之前清晰、活跃了那么极其微弱的一点点?那流转的轨迹,隐约与“烬火”的某些特质更加契合?
这石头……在吸收“烬火”?并且,似乎能反过来……缓解灼痛?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这诡异的石头,究竟是祸是福?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从不远处一片被浓密、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墨绿色藤蔓覆盖的垃圾堆后传来!那声音,像是某种多足生物在湿滑的金属表面爬行,带着一种冰冷的、狩猎者的耐心。
云烬雪全身的寒毛瞬间炸起!刚刚因丹药而恢复的一丝力气瞬间绷紧!她猛地屏住呼吸,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身体如同壁虎般紧贴在冰冷、布满锈迹的矿车残骸阴影里,一动不动。
规则之视艰难开启,穿透层层叠叠的垃圾障碍和弥漫的毒瘴。
在那片藤蔓之后,一团扭曲、粘稠、散发着浓郁恶念和不祥气息的规则聚合体,正缓缓蠕动!那气息阴冷、滑腻,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对血肉生命的贪婪渴望!
不是人!是盘踞在这片死亡区域的毒物或者妖兽!而且,实力绝对在炼气期以上!它被刚才的战斗和爆炸吸引,或者……是嗅到了新鲜血肉和灵力的味道!
刚出狼窝,又入蛇穴!
云烬雪的心沉了下去。身体的状态依旧糟糕,脊柱的灼痛和透支的虚弱感如影随形。怀中的蜂窝石安静地贴着皮肤,冰冷依旧,方才那诡异的吸力仿佛只是幻觉。
那“沙沙”声停了下来,似乎在凝神感知。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毒沼气泡破裂的轻微声响和远处模糊的兽吼。浓烈的恶念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弥漫过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和腐朽的气息。
不能力敌,只能智取,或者……等待。
她缓缓调整着呼吸,将敛息术催发到极致,心跳压得如同冬眠的龟。冰冷的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角带来刺痛,她却连眨眼都不敢。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锈蚀金属,那寒意透过薄薄的布衣渗入骨髓,反而让她因剧痛和紧张而燥热的身体感到一丝异样的清醒。
规则之视艰难地维持着,锁定着藤蔓后那片扭曲的规则阴影。它在移动!并非直线靠近,而是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开始沿着垃圾堆的边缘,悄无声息地绕行,试图寻找最佳的扑击角度!那粘稠的恶意如同实质的触手,在污浊的空气中缓缓探伸,扫过她藏身的矿车残骸。
越来越近了!
云烬雪右手五指深深抠进身下冰冷湿滑的淤泥里,指尖传来铁锈和腐烂物质的触感。脊柱深处的灼痛因为精神的极度集中而再次尖锐起来,如同烧红的铁钎反复穿刺。她强迫自己冷静,大脑如同冰冷的机器飞速运转。
硬拼是死路一条。跑?以她现在的状态,在这复杂湿滑的环境里,速度绝对快不过那未知的毒物。唯一的生路,是利用环境!制造混乱!
她的目光如同鹰隼,飞快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巨大的矿车残骸、锈蚀断裂的巨大齿轮、堆积如山的腐烂木料、不远处几个冒着墨绿色气泡的毒沼水洼、还有……就在她藏身的矿车残骸斜后方不远处,一根斜插在泥地里、足有手臂粗细、锈迹斑斑、一端异常尖锐的金属构件!那形状,像是一截断裂的长矛或钻头。
一个极度危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她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将身体的重心调整,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左手悄无声息地探入怀中,摸到了那个装着“引兽香”粉末的小油纸包。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沙沙……”
那摩擦声停在了矿车残骸的侧后方,仅隔着一堆散落的、散发着机油恶臭的金属零件。浓烈的恶念几乎要贴到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带着腐蚀性的气息喷吐在矿车冰冷的铁壁上!
就是现在!
云烬雪眼中寒光一闪!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斜前方——那根尖锐的金属构件方向扑出!同时,左手用尽全力,将撕开了更大口子的油纸包,狠狠朝着侧后方那堆金属零件和更远处的一个墨绿色毒沼水洼甩去!
辛辣刺鼻的暗红色粉末如同天女散花,瞬间在污浊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嘶——吼!!!”
几乎在粉末撒出的同时,一声尖锐、暴怒、充满了被愚弄狂怒的嘶鸣骤然炸响!藤蔓猛地被一股巨力撕开!一条足有水桶粗细、通体覆盖着暗绿色粘稠鳞片、长着狰狞口器和密密麻麻复眼的巨大蜈蚣状毒虫猛地窜出!它显然被突然爆发的引兽香气息彻底激怒,复眼死死锁定着空中飘散的粉末和云烬雪扑出的身影,庞大的身躯带着腥风,如同离弦之箭般猛扑过来!速度快的惊人!
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瞬间降临!
云烬雪扑出的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狰狞口器喷射出的一道墨绿色毒液!毒液擦着她的肩膀射在旁边的矿车铁壁上,发出“嗤嗤”的剧烈腐蚀声,瞬间蚀穿铁皮,冒出滚滚浓烟!刺鼻的气味让她一阵眩晕!
她根本来不及后怕,落地瞬间一个狼狈的翻滚,恰好滚到了那根斜插的尖锐金属构件旁边!没有丝毫犹豫,她双手猛地抓住那冰冷、布满锈蚀和滑腻苔藓的金属杆,用尽全身的力气和腰腹力量,狠狠向上一拔!
噗嗤!
金属构件应声而出,带起大片的污泥!一端尖锐如矛!
而此时,那巨大的毒蜈蚣因为扑空而陷入短暂的僵直,庞大的身躯恰好横亘在她与那个被撒了大量引兽香粉末的毒沼水洼之间!它暴怒地摆动着身躯,口器开合,准备发动下一次致命的扑击!
就是现在!
云烬雪眼中闪过玉石俱焚般的疯狂!她双手紧握那沉重的金属断矛,将其当做标枪,将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和脊柱深处因剧痛而激发的最后凶性全部灌注于双臂!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腰部猛地发力扭转!
“给我——去死!”
嗖!
沉重的锈蚀断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并非射向毒蜈蚣坚硬的头颅或甲壳,而是狠狠射向它身侧下方相对柔软的、连接着数对步足的腹部关节处!同时,断矛沉重的矛身,也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砸向它身侧!
砰!噗嗤!
沉闷的撞击声和利物入肉的撕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断矛沉重的矛身狠狠砸在毒蜈蚣身侧的甲壳上,虽然未能破开其坚固的防御,但那巨大的冲击力却让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趔趄,不由自主地朝着侧面——那个撒满了引兽香粉末、正疯狂翻腾着气泡的墨绿色毒沼水洼倾倒下去!
而矛尖,则精准地刺入了它腹部相对脆弱的关节连接处!虽然入肉不深,但剧痛让它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嘶鸣!
噗通!
巨大的水花伴随着刺耳的腐蚀声轰然溅起!毒蜈蚣庞大的身躯有小半砸进了那墨绿色的毒沼之中!
嗤嗤嗤——!!!
比王虎刚才被腐蚀时剧烈十倍、百倍的声音瞬间响起!浓烈的、带着甜腥恶臭的青烟冲天而起!毒沼中那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液体,如同找到了绝佳的猎物,疯狂地侵蚀着毒蜈蚣浸泡在其中的甲壳和皮肉!
“嘶嗷——!!!”
毒蜈蚣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痛苦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挣扎,试图从致命的毒沼中爬出!墨绿色的毒液四处飞溅,所落之处,无论是垃圾、金属还是泥土,都迅速被腐蚀出坑洞,冒出青烟!它口器疯狂开合,喷吐出大股大股的墨绿色毒雾,瞬间笼罩了大片区域!
云烬雪在掷出断矛的瞬间,就借着反作用力,头也不回地朝着与毒蜈蚣和毒沼完全相反的方向——那片由无数巨大废弃机械残骸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区域深处亡命狂奔!敛息术运转到极限,脚步踏在湿滑的泥地和锈蚀的金属上,发出极其微弱的声响。
身后传来毒蜈蚣震耳欲聋的惨嚎、疯狂的挣扎声和毒液腐蚀的可怕声响。浓烈的毒雾迅速弥漫开来。
她没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战果。毒蜈蚣未必会死,但那毒沼和它自身的毒雾,足以成为最致命的屏障,阻挡任何可能的追兵——无论是玄穹宗的人,还是其他被吸引来的东西。
她如同受伤的孤狼,在巨大的金属骸骨迷宫中穿梭。脊柱的灼痛因为刚才的爆发和透支而达到了新的高峰,如同有烧红的烙铁在反复熨烫她的神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虚浮踉跄,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在强行支撑。
终于,在迷宫的最深处,一个被巨大、锈蚀的锅炉状残骸和倾倒的金属支架半掩住的狭窄缝隙出现在眼前。缝隙入口被厚厚的、散发着霉味的腐烂帆布遮挡,内部空间勉强能容一人蜷缩,阴暗潮湿,却相对隐蔽,也避开了弥漫的毒瘴。
云烬雪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掀开帆布一角,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滚了进去。
砰!
身体重重撞在冰冷、布满湿滑苔藓的金属内壁上。她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肺腑撕裂般的痛楚和浓重的血腥气。冷汗早已浸透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她颤抖着,从怀里摸出那瓶青木回元丹,倒出最后一颗,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精纯温和的木属性灵气再次涌入干涸的躯体,如同微弱的暖流,艰难地对抗着无边的痛苦和透支带来的冰冷麻木。
她背靠着冰冷锈蚀的金属,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如同一只遍体鳞伤、刚刚从猎杀中幸存下来的幼兽。青木回元丹的药力如同微弱的暖流,艰难地滋润着千疮百孔的经脉,缓解着透支带来的冰冷麻木,却丝毫无法平息脊柱深处那如同跗骨之蛆的灼痛。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和后背上被铁壁划开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左手掌心被铁锈割破又被毒沼侵蚀的伤口,在药力作用下虽然停止了恶化,但边缘的皮肉依旧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麻木中带着钻心的痒痛,如同有无数细小的毒虫在啃噬。更致命的是脊柱深处,“烬火”之力透支后的反噬如同野火燎原,沿着神经向四肢百骸蔓延,烧灼着每一寸血肉,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滚烫的沙砾。
她紧咬着牙关,下唇早已被咬破,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身体因剧痛而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冷汗如同小溪般滑落,在冰冷的脸颊上留下蜿蜒的痕迹,滴落在身下潮湿的苔藓上。
黑暗中,她缓缓抬起右手,借着缝隙入口帆布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空空如也,但仿佛还残留着洞穿王虎心脏时,那凝练到极致的暗金锋芒所带来的灼热触感,以及……力量感。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在她沾满污泥和干涸血痂的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冰冷,疲惫,却又带着一种从地狱血沼中爬出来的、劫后余生的执拗。
第一个仇敌的血,祭奠了她新生的“烬火”。
但这只是开始。玄穹宗的追踪印记如同悬顶之剑,苏清漪的爪牙随时可能循迹而至。怀中的蜂窝石如同一个蛰伏的谜团,方才那诡异的吸力绝非错觉。还有这鬼哭城无处不在的恶意……
她缓缓闭上眼,将冰冷的脸颊贴在同样冰冷的金属壁上。敛息术本能地运转着,将她的气息、心跳、乃至生命的存在感都压到最低,如同这巨大金属坟场中一块沉默的锈铁。
黑暗中,只有她压抑到极致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以及脊柱深处那永不停歇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焚烧之痛。时间仿佛凝固在这污秽的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当最后一缕青木回元丹的药力也被身体贪婪地吸收殆尽,那股支撑她逃离险境的力气再次如潮水般退去,更深的疲惫和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淤泥,要将她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
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从紧贴胸口的青黑色蜂窝石内部传来!
嗡……
如同沉睡古兽的心跳。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微弱、却更加精纯温和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缓缓从石头内部渗透出来,逆流而上,无声无息地注入了她脊柱深处那缕黯淡躁动的“烬火”之中!
这一次,不再是掠夺!
是……反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