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晶火同炉·寒山启途（2/2）
萧悬墨色的身影无声地走到她面前。他低头俯视着她，冰冷的眸光扫过她那只暗金色的晶化臂膀和布满伤痕却隐隐透出新生光泽的身体，最终落在她疲惫不堪、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眸上。
“晶火同炉，初步完成。”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少了一丝之前的绝对漠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你的‘炉’，暂时稳固了。晶化蔓延停止，‘烬火’初步受控。但平衡脆弱，反噬如影随形。”
他屈指一弹，一道微弱的黑芒没入云烬雪眉心。一股冰冷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正是《冰魄诀》凝脉篇的完整法门和几个基础冰系法术的修炼要诀！
“《冰魄诀》是维持平衡的钥匙。入寒山剑宗，彻底掌握它。”萧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的身份，‘林寒’。一个父母死于妖兽之祸、侥幸逃生的孤僻散修。寒山剑宗开山收徒在即，地点，葬雪原边缘的‘寒松镇’。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他最后看了一眼云烬雪，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复杂的光芒一闪而逝。
“别死在第一关。”冰冷的尾音落下，墨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洞穴入口的黑暗中。只留下那枚冰冷的万宝令，静静躺在云烬雪手边。
洞穴内，只剩下云烬雪微弱却绵长的呼吸。她缓缓抬起那只暗金色的、布满玄奥纹路的左手。冰冷、坚硬、沉重，如同套上了一截金属臂铠，触感陌生而奇异。规则之视下，这部分血肉的规则锁链彻底改变了形态，凝固、坚韧，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承载冰火之力的“熔炉”特性。
她握紧了拳头。暗金色的“琉璃金晶”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如同金属摩擦的铿锵声。
力量。虽然微弱，虽然伴随着无边的痛苦和永恒的威胁……但这力量，真实不虚！
她挣扎着坐起，倚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一套干净的灰色布衣换上，又用特制的、宽大的兽皮护腕将那只显眼的暗金左臂仔细包裹遮掩。最后，她披上那件深灰色带兜帽的斗篷，将新生的伤痕和所有的秘密都藏于阴影之下。
目光落在手边那枚冰冷的万宝令上。黑市……她还需要一部能光明正大修炼的、完整的《冰魄诀》基础引气炼气部分，以及一些必要的丹药和伪装物资。
三天后。
鬼哭城黑市核心区域，喧嚣依旧，欲望横流。但这一次，云烬雪行走其中，感觉已截然不同。
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她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穿梭在人群边缘。新生的身体虽然依旧虚弱，脊柱深处和晶化左臂的隐痛如影随形，但体内那缕融合了冰魄灵力的、凝练的暗金“烬火”之力，却让她对危险的感知更加敏锐。规则之视如同无形的触角，轻易便能分辨出周围那些或强或弱的气息中蕴含的恶意与贪婪。
她在一个售卖功法玉简的偏僻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带着面具、气息阴冷的修士。
“《冰魄诀》引气炼气篇，全本。”云烬雪压低声音，嘶哑道。
面具摊主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她裹得严实的斗篷上扫过，慢悠悠地报出一个价格。云烬雪没有还价，直接丢出几块品质尚可的灵石（来自疤哥遗留的零碎）和一小撮上品金鳞粉。
交易完成。她将玉简贴身藏好。又用剩余的金鳞粉和几块灵石，在一个丹药铺换取了少量固本培元、压制火毒的普通丹药。
走出丹药铺，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堂皇阴鸷气息的灵力波动，如同冰冷的蛛丝，瞬间扫过整条街道！
玄穹宗的人！他们在搜查！
云烬雪心脏猛地一跳，但身体却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她迅速闪入旁边一条堆满废弃木箱的狭窄缝隙，敛息术运转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心跳近乎停滞，气息彻底融入木箱腐朽的气息中。那只暗金色的晶化左臂，在斗篷下微微绷紧。
几道穿着玄穹宗外门弟子服饰的身影，在一个面容阴鸷的领头者带领下，快速地从街道上掠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领头者手中拿着一面小巧的、边缘镶嵌着细碎水晶的罗盘，罗盘指针微微颤动，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规则之视下，那罗盘散发着一种探测能量残留和伪装的规则波动。
云烬雪屏住呼吸。脊柱深处那缕暗金“烬火”之力被她强行压制在晶化左臂的“熔炉”之中，气息内敛到了极致。蜂窝石持续传来的暖流，如同最完美的伪装屏障。
罗盘指针在扫过她藏身的缝隙时，只是极其微弱地晃动了一下，便迅速移开。
“走！去那边看看！”阴鸷领头者一挥手，带着人快速离去。
云烬雪靠在冰冷的木箱上，缓缓呼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危机暂时解除，但玄穹宗的阴影如同悬顶之剑。
她不再停留，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迅速穿过几条巷道，离开了这片喧嚣与危险并存的欲望之地。
鬼哭城的污浊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前方，是通往葬雪原的广袤荒原。
寒风凛冽，如同裹着冰渣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枯黄的野草在风中伏倒，露出下面贫瘠、覆盖着薄薄霜雪的黑褐色土地。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荒芜、冰冷和一种名为“北域”的苍莽气息。
云烬雪裹紧斗篷，深灰色的身影在辽阔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渺小、孤独。每一步踏在冻土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脊柱深处的隐痛和晶化左臂的沉重感时刻提醒着她的极限，但体内那缕新生的、凝练的力量，支撑着她没有倒下。
规则之视无声开启，如同无形的雷达扫视着四周。荒原并非坦途。规则锁链的扰动，预示着潜藏的危险——可能是饥饿的妖兽，可能是拦路劫掠的匪徒，也可能是……玄穹宗撒下的罗网。
她刻意避开相对安全的商道，选择在荒原边缘、地形复杂的区域穿行。那里遍布着被风化的巨大怪石、干涸的河床和深不见底的裂缝，毒虫瘴气时隐时现。
三天后。
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沼泽地带。腐烂的植被在灰黑色的泥水中冒着气泡，散发出浓烈的、带着甜腥味的毒瘴。灰绿色的雾气如同纱幔般笼罩着整片区域，视野变得模糊不清。规则之视下，这片沼泽的规则锁链混乱而粘稠，充满了腐蚀和吞噬的恶意，无数代表着毒虫和潜伏猎食者的阴冷光点在雾气中明灭。
葬雪原边缘的“腐毒沼”。绕行需要多耗费数日时间。
云烬雪站在沼泽边缘，冰冷的寒风吹动她的斗篷。她看着眼前翻腾的毒瘴和死寂的泥沼，眼中没有丝毫犹豫。时间紧迫，她没有绕行的奢侈。
她将斗篷裹得更紧，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浓重的毒瘴腥甜涌入肺部，带来一阵眩晕和灼痛。她集中意念，将体内那缕融合了冰魄灵力的暗金“烬火”之力，极其小心地引导出一丝，均匀地覆盖在体表，形成一层极其微弱、近乎无形的能量薄膜。这薄膜带着一丝“烬火”焚灭万物的霸道特性，能有效隔绝毒瘴侵蚀，同时其蕴含的微弱冰寒之意，也能让她在湿滑泥泞中步履更稳。
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她如同融入毒瘴的幽灵，踏入了这片死亡泥沼。
脚下是冰冷、粘稠、深不见底的淤泥。每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还要时刻警惕着突然下陷的陷阱。毒瘴如同活物般往口鼻中钻，即使有能量薄膜隔绝，那刺鼻的腥甜和眩晕感依旧不断侵蚀着意志。沼泽中潜伏的毒虫被惊动，发出窸窣的声响，猩红的小眼睛在雾气中闪烁。
云烬雪精神高度集中，规则之视在毒瘴中艰难地搜寻着相对稳固的落脚点和能量薄弱处。她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泥沼中凸起的、相对坚硬的树根或石块上。脊柱的隐痛和晶化左臂的沉重感在持续的消耗中不断加剧。
突然，左侧的泥沼猛地翻腾起来！一条水桶粗细、覆盖着粘稠墨绿鳞片、口器狰狞的巨鳄状毒虫猛地窜出！带着腥风，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朝着云烬雪狠狠噬咬而来！速度快的惊人！
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瞬间降临！
云烬雪瞳孔骤缩！身体在湿滑的泥沼中根本来不及闪避！千钧一发之际，她那只暗金色的晶化左手猛地抬起，迎着毒虫狰狞的巨口格挡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重锤砸在坚韧的皮革上！
恐怖的咬合力狠狠作用在暗金色的晶化手臂上！预想中的碎裂并未发生！晶化手臂上玄奥的暗金纹路骤然亮起！一股冰冷、坚韧、仿佛能承载万钧之力的反震力量瞬间爆发！
“嘶嗷——！”毒虫发出一声痛苦嘶鸣！它那足以咬碎精铁的利齿，竟然在晶化手臂上崩断了几颗！巨大的反震之力让它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动作出现瞬间的僵直！
就是现在！
云烬雪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缩在袖中，那根一直贴身藏着的烧焦铁钎带着凝聚的暗金锋芒，如同毒蛇吐信，狠狠刺入毒虫因后仰而暴露的、相对柔软的咽喉！
噗嗤！
铁钎深深没入！狂暴的“烬火”之力混合着冰魄寒流瞬间灌入！
嗤嗤嗤——！
毒虫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伤口处瞬间变得焦黑并覆盖上冰霜！它疯狂地扭动、翻滚，搅得泥浆飞溅！但仅仅挣扎了几息，便彻底僵直不动，沉入了墨绿的泥沼之中，只留下翻滚的气泡和一片狼藉。
云烬雪剧烈喘息，收回暗金色的左手。手臂上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白色咬痕，连裂痕都未曾增加。方才那瞬间的反震和承受力……远超她的预期！这晶化之躯，果然成了最坚固的盾和最沉重的武器！
她不敢停留，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消耗带来的疲惫，继续在毒瘴弥漫的死亡泥沼中艰难跋涉。
三天后，当她终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踏出腐毒沼边缘那令人作呕的泥泞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凛冽纯净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松针和冰雪的冷冽清香，瞬间涤荡了肺腑中残留的毒瘴腥甜。天空依旧铅灰，但低垂的云层似乎高远了一些。前方，不再是荒芜的冻土，而是一片广袤无垠、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针叶林海！
巨大的寒松如同沉默的巨人，披挂着厚厚的雪甲，墨绿色的针叶在寒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雪原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灰蒙蒙的天空相接处。天地间一片肃杀、苍茫、冰冷而纯净。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如同白色的沙尘暴，呼啸着掠过林海雪原。极致的低温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里，便是北域苦寒之地，寒山剑宗山门所在的——葬雪原。
而在雪原边缘，一片相对开阔、背风的山坳处，一个由原木和巨石搭建的小镇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小镇上空，一面绣着凌厉雪峰图案的玄青色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寒松镇！寒山剑宗开山收徒的临时聚集地！
云烬雪站在雪原边缘，狂风吹动着她深灰色的斗篷，猎猎作响。她缓缓抬起头，斗篷的阴影下，那双眼睛如同淬炼过的寒星，穿透漫天的风雪，死死地、冰冷地，钉在了那面飘扬的玄青色旗帜之上。
寒山剑宗。
她来了。
以“林寒”之名，带着满身的伤痕、晶化的左臂、蛰伏的“烬火”、和一颗浸透血与恨的复仇之心。
新的战场，就在这片埋葬着无尽风雪的苦寒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