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耀世骨碎·剜心之宴(2/2)

他弃了骨刀,双手闪电般探出,手指精准地捏住了那几根连接着髓玉钉的金丝。一股沛然莫御的灵力顺着他手臂狂涌而出,通过金丝,灌注到那些深嵌入骨的水晶钉上!

嗡——!

髓玉钉同时发出刺目的白光,剧烈震颤!

“呃……嗬嗬……”云烬雪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气声,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如同离水的鱼,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一股无法形容的、彻底掏空灵魂的剧痛席卷了她!她清晰地“看到”了——并非用眼,而是神魂的感知——一段长约尺许、通体晶莹如玉、流淌着纯粹金色光晕、内部仿佛有星河旋转的奇异骨骼,正被那些金丝缠绕的白光,硬生生地从她的脊柱中剥离、抽出!

那便是她的耀世灵骨!此刻,它脱离了温养它的母体,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依旧散发着磅礴而圣洁的气息,与这血腥残酷的刑台格格不入。

灵骨离体的刹那,云烬雪周身最后一丝灵光彻底熄灭。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和冰冷瞬间吞噬了她。仿佛支撑天地的柱子轰然倒塌,仿佛奔腾的江河瞬间干涸!她的修为,她苦修百年的道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疯狂地溃散、流逝!经脉寸寸枯竭萎缩,丹田气海如同被彻底捣毁的废墟,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死寂。

力量!她的力量!她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在这一刻,随着那块被强行夺走的灵骨,烟消云散!

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像一摊被抽掉骨头的烂泥,全靠力士的钳制才没有倒下。汗水、血水混杂着屈辱的泪水,在她脸上肆意横流。视线彻底模糊,只有听觉还在顽强地捕捉着外界的声音。

她听到灵骨被小心翼翼放入寒玉冰盘时,那一声清脆的“叮”响。

她听到凌风冰冷无波的声音:“邪骨已除,魔根断绝。然其罪难恕!废其修为,抹去宗谱,即刻逐出山门,投入葬魔渊,任其自生自灭!”

她听到苏清漪那依旧带着悲悯的、轻柔的嗓音:“风师兄…虽是她咎由自取,但毕竟曾为同门…葬魔渊…是否太过酷烈?不如…”

“清漪师妹太过心善!”凌风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此等勾结魔族、身负邪秽之徒,投入葬魔渊,受万魔噬心之苦,正是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如此方能震慑宵小,肃清我玄穹门楣!”

紧接着,云烬雪感觉自己像一件破烂的垃圾,被粗暴地拖拽起来。意识沉沦的边缘,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被强行塞入她血肉模糊的手中。

是她的身份玉牌。曾经温润如意的白玉,此刻入手只觉刺骨的寒。玉牌上,代表她首席弟子身份的云纹和她的名字,正被一股力量粗暴地抹去,玉屑簌簌落下,只留下光秃秃、代表着被彻底驱逐的空白牌面。

“滚吧!玄穹之耻!”一名力士在她耳边唾骂,猛地一推!

失重感骤然袭来!

问仙台高耸入云,下方是翻滚的、深不见底的葬魔渊黑雾。云烬雪残破的身躯如同断翅的鸟儿,朝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急坠而下!凛冽如刀的罡风撕扯着她的伤口,灌入她的口鼻,带来窒息般的痛苦。

急速的下坠中,时间的流逝仿佛被拉长。意识在剧痛和虚无的侵蚀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最后一丝清明的神智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剩下被鲜血和恨意彻底浸透的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灵魂深处:

**凌风…苏清漪…玄穹宗…**

**今日剜骨废功、逐落深渊之仇…**

**我云烬雪,记住了!**

**若我不死…**

**必叫尔等…血债…血偿!**

怨毒的誓言在心底无声咆哮,随即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没。她的身体,如同一颗被丢弃的石子,终于彻底消失在葬魔渊那翻滚不息、散发着硫磺与腐朽气息的浓稠黑雾之中。

问仙台上,死寂一片。

凌风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深渊方向,拂袖转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越平和:“污秽已除,大典继续。清漪师妹,你揭发魔孽有功,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玄穹宗新任首席弟子!”

“谢少宗主!清漪定不负所望!”苏清漪盈盈下拜,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谦逊。她低垂的眼眸深处,贪婪的目光飞快地掠过执事长老手中寒玉盘里那块流淌着金色光晕的灵骨,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悄然爬上嘴角。

仙乐再起,祥云缭绕。问仙大典在一种诡异而沉闷的气氛中继续进行,仿佛刚才那场残酷的剜骨废功,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唯有那高台玉阶上,尚未干涸的几点暗红血渍,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天之骄女,是如何在至亲至信之人的联手背叛下,被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葬魔渊深处,永恒的黑暗与死寂,拥抱了那具急速下坠、生机几近断绝的残破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