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葬魔渊底·烬火初燃(1/2)

绝对的黑暗。

绝对的死寂。

还有……绝对的冰冷。

云烬雪残破的身体,在不知下坠了多久之后,终于狠狠砸在某种粘稠、湿冷、散发着浓烈硫磺与腐败气息的淤泥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本已濒临崩溃的身体再次遭受重创,几根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断裂的剧痛如同闪电般刺穿了她昏沉的意识。

“噗……”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从她口中喷出,溅在冰冷的污泥里,迅速被那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泥土吞噬。

没有立刻死去,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折磨。

剧痛从四肢百骸、从每一处撕裂的伤口、从被强行剜开的脊柱深处疯狂地涌上来,如同亿万只饥饿的毒蚁在同时啃噬她的骨髓与神经。尤其是后心处,那被骨刀切割、髓玉钉洞穿的地方,失去了灵骨支撑的脊柱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断裂,每一次细微的抽搐,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提醒着她不久前那场惨绝人寰的背叛与酷刑。

凌风冰冷的宣判,苏清漪伪善的啜泣,执法长老冷酷的眼神,灵骨被硬生生剥离时那灵魂撕裂般的绝望……一幕幕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模糊的意识里反复上演,烧灼着她的神魂。

“呃…啊…”她想嘶吼,想将满腔的怨毒与恨意倾泻出来,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肺腑撕裂的灼痛。

葬魔渊。

这个名字如同冰锥,刺入她残存的意识。玄穹宗流放罪大恶极之徒的绝地。传说中,这里是上古大战的遗迹,空间破碎,法则混乱,充斥着足以腐蚀金铁的毒瘴、游荡着吞噬生灵的魔物,更有随时可能出现的、撕裂一切的空间裂缝。坠入此地,十死无生。

求生的本能,在无边无际的痛苦和绝望的深渊中,如同微弱的火星,倔强地闪烁着。

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凌风!苏清漪!玄穹宗!

血债未偿,此身怎能化为枯骨,沉沦于这污秽魔渊?!

这个念头,带着滔天的恨意,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死死拽住了她即将沉沦的意识。她开始挣扎,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试图从这冰冷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淤泥中挣脱出来。

然而,失去灵骨和修为的身体,脆弱得如同凡人。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浪潮,几乎将她再次淹没。她的手臂深陷在淤泥里,冰冷粘稠的触感包裹着她,仿佛有无数滑腻冰冷的东西在皮肤上蠕动。那是渊底特有的腐泥虫,它们嗅到了新鲜血肉和伤口的气息,正迫不及待地想要钻入她的体内,啃噬她的生机!

“滚…开…”她拼尽全力,终于将一条手臂从泥沼中拔了出来,狠狠甩掉上面几条吸附着的、散发着腥臭的黑色软体虫子。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耗尽了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力气,眼前阵阵发黑,冰冷的汗水混合着污泥从额头滚落。

必须离开这片淤泥!否则不被毒死、痛死,也会被这些污秽的虫豸活活啃噬殆尽!

这个认知让她爆发出最后的狠劲。她不再顾忌那撕心裂肺的剧痛,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和双腿,如同濒死的野兽般,在冰冷的淤泥里疯狂地扭动、扒拉、蹬踹!每一次发力,断裂的肋骨都像刀子在胸腔里搅动,后心的伤口更是传来椎心刺骨的锐痛,几乎让她昏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是一个时辰,她终于用血肉模糊的双手和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将自己一寸寸地从那致命的淤泥潭中拖了出来,翻滚到旁边相对坚硬一些、布满了尖锐黑色碎石的斜坡上。

碎石硌着伤口,带来新的折磨,但至少暂时脱离了那致命的泥沼和虫群。她瘫在冰冷的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刀子,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和脏腑的衰败气息。眼前一片模糊的金星,耳中是血液奔流和自己心脏如擂鼓般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声,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

渊底并非完全漆黑。微弱的光源来自头顶极高处偶尔闪过的、不知是何种存在的幽绿色磷火,以及四周岩壁上一些散发着惨淡微光的苔藓和扭曲的、如同血管般脉络的暗红色菌类。这些微弱的光,勾勒出嶙峋怪石的狰狞轮廓,也照亮了空气中弥漫的、如同薄纱般缓缓流动的灰黑色雾气——那是足以让低阶修士顷刻化骨的蚀骨毒瘴。

毒瘴无孔不入,接触到她裸露在破烂法袍外的皮肤,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失去光泽,甚至开始出现细小的溃烂。更致命的是,随着她的呼吸,丝丝缕缕的毒瘴钻入她的口鼻,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入她的气管和肺腑,带来窒息般的灼烧感和强烈的腐蚀剧痛!

“咳…咳咳咳!”她蜷缩起来,剧烈地咳嗽,更多的黑血从口中涌出。身体内部,本就因为灵骨被剜、修为尽废而枯竭萎缩的经脉和丹田,在这蚀骨毒瘴的侵蚀下,更是如同被泼上了浓酸,加速着崩溃和衰败。生命力如同掌中沙,正在飞速流逝。

饥渴,如同跗骨之蛆,紧随而至。身体在剧痛、失血和毒瘴侵蚀下,本能地渴求着能量和水分的补充。

水……哪里有水?

她艰难地转动头颅,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竭力搜寻。耳朵捕捉到远处似乎有细微的滴水声。求生的欲望支撑着她,再次开始爬行。碎石划破了她仅存的衣物和皮肤,在身后留下断续的暗红色拖痕。

爬行了不知多久,身体早已麻木,仅凭一股不灭的恨意在驱动。终于,在一处倒悬的钟乳石下方,她发现了一小洼积蓄的液体。那液体并非清澈,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浑浊的暗红色,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和硫磺混合的腥气。

是水?还是某种腐蚀性的液体?

云烬雪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她挣扎着爬过去,将脸埋进那洼液体中,贪婪地啜饮起来。液体入口,带着浓重的腥咸和苦涩,滑过喉咙时如同刀割,但终究带来了一丝冰凉和湿润,暂时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干渴。

然而,这液体显然也并非善类。饮下不久,一股强烈的、如同火焰焚烧般的灼热感便从胃部升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与蚀骨毒瘴带来的阴寒腐蚀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折磨!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凸起,呈现出不祥的暗紫色。

“嗬…呃…”她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抠进身下的岩石缝隙,指骨因用力而发白。身体内部,仿佛有两股毁灭性的力量在疯狂冲撞、撕扯!蚀骨毒瘴的阴寒在侵蚀她的生机,而那暗红液体的灼热则在焚烧她的残躯!

就在这内外交攻、濒临彻底崩溃的绝境中,一个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变化,在她体内发生了。

灵骨被强行剜离之处——她的脊柱深处,那个本该由磅礴生命本源与道基灵光所充盈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虚无的“空洞”。这个“空洞”,在承受着剜骨之痛、修为崩溃、毒瘴腐蚀、暗水焚烧等多重毁灭性打击的同时,却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近乎本能的“渴求”。

它像一个贪婪的、濒临破碎的漩涡,在云烬雪生命垂危、意志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刹那,被彻底“激活”了!

嗡……!

一种无声的震颤,从她的脊柱核心悄然扩散开。那并非实质的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能量波动,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对“存在”本身的强烈渴求!

葬魔渊深处,弥漫的不仅仅是毒瘴和魔气。在这片上古陨落、空间破碎的绝地,还充斥着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狂暴、也更为驳杂的……源初能量!它们被此界修士视为污秽的“魔气”,被空间裂缝切割得支离破碎,如同无形的乱流,充斥在每一寸空气和土壤之中。

此刻,云烬雪脊柱深处的那个“空洞”,这个因灵骨被夺而形成的能量真空,这个在多重毁灭力量刺激下被强行“唤醒”的贪婪漩涡,终于捕捉到了外界这些狂暴的、不受控制的源初能量!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探入冰水!一股远比蚀骨毒瘴和暗红液体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充满了毁灭与新生双重气息的能量乱流,被那脊柱深处的“空洞”强行撕扯、吸纳而入!

“啊——!!!”

这一次的剧痛,超越了以往所有!那不是作用于肉身的切割或焚烧,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生命本源,作用于她的灵魂核心!那股狂暴混乱的源初能量冲入“空洞”的瞬间,就像是将亿万根烧红的钢针混合着滚烫的岩浆和刺骨的寒冰,一股脑地塞进了她最脆弱、最核心的脊柱深处!然后猛烈地爆发开来!

她的身体猛地绷直,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拉扯,呈现出一种反弓的、极度痛苦的姿态。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表面瞬间崩裂开无数细密的血口,暗红色的血珠混合着污浊的汗液渗出。双眼猛地凸出,瞳孔涣散,视野彻底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和混乱的彩色线条所充斥!

意识在无边的剧痛中彻底沉沦、破碎。她感觉自己被抛入了混沌的风暴中心,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撕扯、冲刷、湮灭……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仿佛连意识都要被彻底磨灭的痛苦深渊最底层,在那狂暴能量疯狂肆虐的脊柱“空洞”最中心,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光芒,诞生了。

那光芒,并非灵骨那种温润磅礴、蕴含生机的金色圣辉。

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幽邃的暗蓝色,核心却跳跃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它渺小如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所吞噬,但它却顽强地存在着,如同在毁灭的灰烬中,倔强燃起的一点火星!

这缕微弱的光芒诞生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那冲入脊柱“空洞”、狂暴肆虐的源初能量乱流,如同遭遇了某种无形的引导和梳理。虽然依旧狂暴,但不再是无序的冲撞与毁灭,而是开始围绕着那缕微弱的幽蓝金芒缓缓旋转、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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