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不是金蝉脱壳,不是谋略算计,不是又一次的假死脱身。(2/2)

盛君川不知何时已来到我身侧。他没有碰我,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座山,挡住了身后呼啸的夜风。他的影子覆盖下来,与我,与地上那抹身着残破银甲的身影,一同沉入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冰冷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那股死寂的绝望如同冰锥,正一寸寸钉入我的四肢百骸。周围压抑的呜咽和曹月几乎咬碎牙关的抽泣,混杂着荒岭夜风的呜咽,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就在这无边的、近乎麻木的剧痛中,一点微弱的火星猝然在我混沌的脑海里炸亮——那个几乎要被遗忘的金手指!

心脏像是被那火星猛地烫了一下,骤然狂跳起来,血液重新冲向冰冷的四肢。我几乎是扑过去的,猛地攥住箫凌曦那只垂在身侧、冰冷僵硬的手。触手是金属护腕的寒和肌肤失去生命后的僵,我却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握紧。

闭上眼睛,意念在识海里疯狂呼喊,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系统君!在吗?那个‘起死回生’的技能,我要用!现在就用!对箫凌曦用!

“叶琉璃!”

一声低喝,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我的手腕再次被抓住。

盛君川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在我身侧,他的力道很大,几乎要将我从箫凌曦身边拽开。他脸色沉得吓人,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我瞬间慌乱又执拗的脸。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在这片悲泣的寂静中,只容我一人听清。他的目光扫过我紧握着箫凌曦的手,又落回我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仅仅是担忧,更有一层深重的、近乎悲哀的凝重。

“你看清楚,”盛君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了几分,用眼神示意那静静倚靠着巨石的、了无生息的身影,“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他迫使我不得不正视那张苍白安静的脸,那嘴角干涸的黑血,那身染血的、属于敌国建平的甲胄。

“你有没有想过,”盛君川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残酷的冷静,“也许……这才是他为自己选的路?也许‘死亡’,才是他谋划了这么久,最终想要的……结局?”

这番话像另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心里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我怎么会不知道?

箫凌曦这一生都活在阴谋算计里。他走在刀锋悬崖上,他步步为营,他心机深沉,连最后的“背叛”与“死亡”,都是他庞大棋局中早已标注好的一步。他或许早已厌倦,或许这便是他挣脱所有枷锁、偿还所有亏欠、获得终极宁静的方式。

盛君川说的,我都懂。

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啊!”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疯狂涌落,瞬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我哽咽着,几乎泣不成声,却死死攥着箫凌曦冰冷的手不肯放开,另一只手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看向盛君川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助的哀恸和近乎偏执的恳求。

“可是他这一生……太苦了……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一天!”我的声音破碎,断断续续,却努力想把心里那片翻江倒海的酸楚倒出来,“算计、权衡、伪装、孤寂……他得到过什么?又有什么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快乐?”

更多的泪水滚落,我用力摇头,仿佛这样就能甩掉那令人窒息的心疼:“我不是要违背他的选择……我只是……只是不甘心!凭什么他只能有这样的结局?凭什么他连看看另一种可能的机会都没有?”

我望向那张了无生气的脸,泪眼朦胧中,他仿佛还是那个在月下对我微笑、眼中却盛满我看不懂的深意的美男子。

“如果……如果还有可能,”我吸着鼻子抽噎着,像是说给盛君川听,也像是说给自己、说给这冰冷夜风中沉默的魂魄听:“我希望……在往后的岁月里,哪怕只有一点点时光,他不再是执棋手……他只是箫凌曦,能为自己……哪怕只为自己……活一次。”

夜风卷过,吹动我额前汗湿的碎发,也吹动箫凌曦颊边那缕墨发。

盛君川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着我,看着我满脸的泪痕,看着我眼中不顾一切的执拗与深藏的悲悯。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站起身,后退了半步,高大的身影重新融入了巨石投下的阴影里,将这片小小的空间留给了我,也留给了我的决定。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许,也是一种沉重的守护。

我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把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哽咽。我重新跪正,双手将箫凌曦那只冰冷的手合握在掌心,仿佛想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闭上眼睛,摒除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用尽所有的意念与恳切,清晰无比地大喊:“复活吧,箫凌曦!”

时间在死寂与焦灼的拉扯中,漫长得像过了一生。

我紧闭着眼,全部感官却死死锁在掌心那双冰冷的手上,仿佛能透过皮肤,去捕捉一丝一毫可能的颤动。识海里的呼唤如同石沉大海,没有系统君的回应,没有任何光影特效,只有我自己狂乱的心跳,在耳膜上擂鼓。

就在绝望的寒意又要攀爬上脊椎时,一声极微弱、极滞涩的吸气声,羽毛般轻,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我紧绷的神经末梢。

我猛地睁开眼,泪水未干,视线模糊地聚焦——掌心中,箫凌曦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我屏住呼吸,几乎不敢眨眼,死死盯着他的脸。

奇迹,正在以一种静默而直观的方式发生。

那层笼罩在他面庞上毫无生气的死白,如同退潮般悄然褪去。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纸张或瓷器那种易碎的冷白,而是渐渐晕开一丝极淡的、属于活人的血色。在我颤抖的指尖下,那原本冰冷僵滞的颈侧,开始传来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搏动。

“呃……”又是一声艰难而短促的闷哼,从他唇间溢出,带动了胸前染血的甲片极其细微地震颤。他依旧闭着眼,眉心却无意识地蹙起一个小小的褶皱,仿佛正从无边黑暗的深渊里,竭力挣脱着游回水面。

活……活过来了!

巨大的冲击让我瞬间脱力,几乎是瘫软地坐倒在地,心脏后知后觉地疯狂冲撞着胸膛,混合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劫后余生般的虚脱,让我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

“公子……?”跪在不远处的曹月第一个察觉异样,她猛地抬起头,泪痕交错的脸上满是惊骇与不敢置信的希冀,声音抖得几乎破碎。

我倏然回神!

来不及品味这失而复得的复杂心绪,一个更紧迫、更沉重的念头压倒了一切——绝不能让箫凌曦再回到那个吞噬一切的漩涡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