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不是金蝉脱壳,不是谋略算计,不是又一次的假死脱身。(1/2)
轰的一声惊雷在颅腔炸响,我猛地攥紧了缰绳。身下战马似有所感,不安地踏动几步。紧接着,一股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怀疑,如冰水般浇灭了那瞬间的震动。
又来了。
我在心里冷笑。箫凌曦啊箫凌曦,这“假死脱身”的戏码,究竟要玩多少次?狼来了的故事听三遍都嫌多,更何况这出老套的把戏!若我还会信,那真是穿越把脑子穿丢了,成了个实心棒槌!
“哦?是吗?”
我嗤笑出声,唇畔带着几分讥诮的凉意。目光掠过卫霆手中那封仿佛重逾千斤的信,再落回他悲痛欲绝的脸上,“如今这天下改姓‘箫’已是大势所趋。他机关算尽,隐忍蛰伏,好不容易将这万里河山握在掌心……”我倾身向前,盯着他的眼睛,“他舍得死?”
卫霆猛然抬头,方才那份强撑的恭敬与悲戚,如同假面般片片剥落。他的眼中血丝遍布,几乎要瞪裂眼眶,那里面翻腾的绝望与忠诚,炽烈得近乎疯狂。他死死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将那封素笺往我怀里一塞!
“信已送到!叶姑娘既不信,末将无话可说!”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维持最后一分礼节,抱拳一揖,随即决然转身,抓住鞍鞯就要上马。
“站住!”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卫霆动作一顿,背对着我,肩甲在暮色中凝成一道僵硬的剪影。
“带我去见他。”我盯着他的背影,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活要见人,死……我要见尸。”
空气仿佛凝固了。
血腥味的风卷过,扬起卫霆战袍破碎的衣角。几息之后,他终于有了动作。
他并未回头,只是沉默地翻身上马,枯瘦却有力的手攥紧了缰绳,然后,侧过半张脸,在沉黯的天光下,给了我一个极其简短的眼神——跟上。
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争辩,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疲惫,和无法掩饰的悲凉。
我毫不迟疑地一抖缰绳。可下一秒,手腕却被一只覆着玄铁护臂的大手蓦地扣住。
盛君川策马紧贴在我身侧,那双惯常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沉沉地看着我,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焦躁,还有欲言又止的挣扎。
他扣着我的手腕,指节微微用力,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在我脸上逡巡,又越过我,刺向已经策马前行的卫霆背影。
战场喧嚣远去,此刻我们之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他近乎灼人的体温与沉默。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调转马头,让开了道路,沉默地跟在了我的侧后方。
暮色四合,天光彻底沉沦。我们一行三人,离开了仍在收尾的主战场,向着东北方向一片地势渐高的荒岭行去。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马蹄踏碎枯草和碎石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敲打着愈发紧绷的神经。
卫霆的战马在一处背风的嶙峋巨石前停住了。
巨石如一头蹲伏的黑色巨兽,投下浓重阴影。而在那阴影最深处,一个人影安静地靠着冰冷的石壁坐着。
制式精良的银白色战甲沾满了尘土与喷溅状的血污,几处甲叶扭曲破裂,露出内里染血的深色衬袍。
那人微微垂着头,护颈未能完全遮盖的颈项,肤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惨白。一缕墨发从额际散落,贴在他汗湿冰冷的额角。嘴角残留着一线已然发黑的血痕,蜿蜒至下颌,在苍白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是箫凌曦。
他闭着眼,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弯安静的阴影,唇角似乎还凝着一丝极淡、极复杂的弧度,像是嘲弄,又像是解脱。那枚缀在眼尾的泪痣,此刻也黯然无光。
巨石周围,静静跪着十数人。有作寻常布衣打扮却难掩精悍之气的男子,亦有面色悲戚的女子。所有人眼眶通红,笼罩在一片巨大而无声的悲恸之中,连空气都沉重得让人窒息。
我认出了其中几人,是蛟洋帮的核心,以及他们的帮主,曹月。她跪得最近,肩头不住地细微颤抖,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呜咽。
卫霆在数步外下马,不再前行,只默然垂首而立,仿佛那巨石之下是不可触及的圣地。
我勒住马,呆呆地看着那抹身影。
先前所有强撑的怀疑、讥讽、不甘,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幅静止的画面,轻易击得粉碎。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是更猛烈、更空洞的绞痛。
我翻身下马,脚步有些虚浮,一步步走向那巨石之下,走向那片沉重的死寂。
跪伏的众人察觉有人靠近,曹月猛地抬头,看到是我,眼中悲色更浓,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更深的低下头去。
我蹲下身,视线与那苍白的面容齐平。鼻腔里传来他身上铁锈、血腥与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混杂的味道。
我伸出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悬在半空片刻,终于轻轻触碰到他覆着冰冷护颊的脸侧。
一种毫无生气的、属于死亡本身的冰冷,顺着指尖瞬间窜遍我的四肢百骸。
我不信邪,手指下移,艰难地拨开那冰冷沉重的护颈边缘,探向他的颈侧。皮肤细腻光滑,却同样冰冷僵滞,没有任何脉搏的跳动,连一丝微弱的气息都感受不到。他胸前的甲胄上,心口位置有一片颜色更深的污渍,似是毒发呕血浸染。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这具冰冷躯体的每一个细节,被这身染血战甲下毫无生机的沉寂,彻底摧毁。
他真的……死了。
不是金蝉脱壳,不是谋略算计,不是又一次欺骗世人的假死脱身。
箫凌曦,这个算尽人心、执棋天下的男人,真的以这样一种决绝而惨淡的方式,结束了他波澜诡谲的一生。
手指无力地松开,冰冷的甲叶滑落,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磕碰声。
我跌坐在地,冰冷的沙石透过衣料传来寒意。周围压抑的抽泣声渐渐清晰,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里那股空洞的剧痛,不断地蔓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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