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观星台的烟火气(1/2)
清晨的露水还没干透时,我已经趴在观星台的白玉栏杆上打了第三个哈欠。沈砚坐在玉案前推演星轨,晨光透过他半开的窗棂,在他月白道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案上摊着张巨大的星图,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星子,他握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连睫毛投在眼下的阴影都像精心勾勒过的。我偷偷数他的睫毛。一根,两根,三根……数到第二十七根时,肚子「咕」地叫了一声,在这寂静的观星台里格外响亮。他的笔尖顿了顿。我赶紧捂住肚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眼睛瞟向远处的山峦——今天的云彩像,不知道能不能吃。「饿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晨起的沙哑,比平时更沉些。我耳朵一动,立刻转过身,尾巴在身后摇得欢快:「有一点点!主要是担心师父您推演星轨太累,想问问您要不要吃早饭!」他放下笔,抬头看我。晨光刚好落在他眼底,把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染成了琥珀色,眉心的朱砂痣像被阳光吻过,泛着淡淡的红。「昨天的桂花糕还在灶上温着。」「耶!」我欢呼一声,转身就往厨房跑,两条小短腿在白玉地面上敲出「哒哒」的响,像只撒欢的小马蹄。厨房的土灶上果然温着个青瓷碗,掀开盖子,六块桂花糕躺在里面,蒸腾的热气带着甜香扑面而来。粉白的糕体上撒着金黄的桂花,边缘还留着沈砚用模具压出的小狗印——那是我昨天缠着他做的,说要吃「自己的同类」,被他敲了敲脑袋,却还是连夜刻了模具。我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软糯的米香混着桂花的甜,在舌尖化开。刚想再拿一块,手腕突然被轻轻抓住。沈砚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身上还带着观星台的清冷气息。他低头看着我嘴角沾着的桂花碎,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慢点吃,」他指尖微凉,擦过嘴角时像羽毛扫过,「没人抢。」我嘴里塞满了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脸颊却像被灶膛的火烤过,烫得厉害。他的指腹上还沾着点朱砂墨,蹭在我嘴角,像点了颗小小的痣。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指腹顿了顿,猛地收回手,转身去拿水壶,耳尖悄悄泛了红。我看着他烧水的背影,偷偷舔了舔嘴角——好像有点甜。
阿短至今记得拜入师门那天,自己是如何竖着耳朵听沈砚说“可”字的。彼时她蹲在石阶上,爪子还沾着追兔子时蹭的泥,听见那声清冷的应允,尾巴“唰”地展开,差点扫翻旁边的香炉。她当即用爪子扒着沈砚的衣摆,嗷呜一声:“师父!以后我天天给你捶背研墨!”
这话转头就忘在了脑后。对了,这只兔子还是小狐狸送来的呢。当时,我闲得无聊,溜到后山去玩。上次被我救的小狐狸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叼着只肥硕的兔子,放在我面前,用脑袋蹭我的手心。它腿上的伤已经好了,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光,看起来比上次精神多了。「你怎么来了?」我摸了摸它的头,「这兔子是给我的?」小狐狸点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我眼睛一亮,拎起兔子就往回跑。今天晚上有兔肉吃了!回到砚星居,我兴冲冲地冲进厨房,刚想处理兔子,却被沈砚拦住了。「放下。」他皱着眉,看着我手里的兔子,「后山的生灵不可随意猎杀。」「可是这是小狐狸送我的!」我委屈地说,「它说感谢我上次救了它。」「即便是谢礼,也不可收。」他从我的手里接过兔子,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兔子的耳朵,「万物有灵,不可贪口腹之欲。」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虽然有点不开心,但还是乖乖点头:「知道了。」他抱着兔子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晚上给你做糖醋排骨。」我眼睛一亮:「真的?」「嗯。」他抱着兔子消失在门外,背影都像是带着笑意。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晚上,糖醋排骨果然端上了桌。色泽红亮的排骨在白瓷盘里堆得像座小山,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酸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最大的,咬了一口,排骨炖得酥烂,酸甜的汤汁在嘴里爆开,好吃得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师父你太厉害了!」我嘴里塞满了排骨,含糊不清地说,「比桂花糕还好吃!」沈砚坐在我对面,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端着碗,眼神里带着点温柔的笑意。「慢点吃,」他给我夹了块青菜,「别噎着。」「嗯嗯!」我点点头,又夹了块排骨,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师父,你为什么不吃啊?不好吃吗?」「不是,」他摇摇头,「看着你吃,就够了。」我愣住了,脸颊又开始发烫。他这句话,像颗糖,在心里慢慢化开,甜得让我有点晕乎乎的。吃完饭,我主动要求洗碗。沈砚本来想拦着,被我按住了:「师父你教我法术,给我做饭,我也得做点什么!」他看着我笨拙地拿着抹布擦碗,没再阻止,只是站在旁边,偶尔在我快要把碗摔了的时候,伸手扶一把。洗完碗,我端着空碗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脚下突然一滑——是刚才不小心洒在地上的汤渍。「啊!」我惊呼一声,眼看就要摔个四脚朝天,手腕却被稳稳抓住。沈砚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他站在我面前,一手抓着我的手腕,一手扶着我的腰,把我稳稳地拉了起来。「小心点。」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果然我还是那么的“有能力”!
沈砚说要教我画符。他把我带到书房,里面堆满了卷轴和竹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案上摆着一叠黄色的符纸,旁边是朱砂砚台,他拿起一支狼毫笔,蘸了点朱砂,对我说:「今日教你最简单的清心符,凝神静气,心无杂念方能成。」我学着他的样子,拿起笔,刚想往符纸上画,却发现胳膊太短,够不着案面的中心,只能趴在案上,撅着屁股往前凑。「噗嗤。」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我抬头瞪他:「师父你笑什么!」他转过身,强忍着笑意,指腹在我背上轻轻推了推:「过来些。」我往前挪了挪,还是够不着。他叹了口气,突然弯腰,从身后环住我的腰,手臂穿过我的腋下,握住了我的手。「这样。」他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带着墨香和松木香,混在一起,好闻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他的手很大,轻易就包裹住了我的手,带着我的手,在符纸上缓缓移动。「起笔要稳。」他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灵力要顺着笔尖走,不可急躁。」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和他握着我的手的力道。朱砂笔在符纸上划过,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红线——哪里是清心符,分明是条贪吃的小蛇。「不对。」他轻轻捏了捏我的手,「凝神。」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想集中精神,可鼻尖全是他身上的味道,耳边是他温热的呼吸,尾巴不受控制地在身后摇了起来,差点扫倒案上的砚台。「别动。」他按住我摇来晃去的尾巴,指尖不小心碰到尾尖的绒毛,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前一挣。「嘶——」朱砂笔在符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像条蜈蚣。我尴尬地回头看他,他却看着我乱晃的尾巴,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纵容?
「罢了,」他松开手,直起身,「今日先到这里,你自己多练练。」我看着他转身时略显仓促的背影,还有那依旧泛红的耳尖,突然觉得,画符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沈砚的书房总飘着墨香,案头符纸堆得整整齐齐,阿短本该在旁伺候,却总找着由头偷懒。窗台上的青瓷缸养着灵鱼,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她便搬个小板凳守着,一会儿数鱼鳍摆动的次数,一会儿戳戳缸壁看鱼群受惊乱窜,末了往软榻上一躺,肚皮朝上,四脚朝天睡得打呼,尾巴尖还随着鱼群游动的节奏轻轻晃。
沈砚写符时听见动静,回头便见她嘴角挂着口水,怀里还抱着个啃得坑洼的苹果——那是今早刚从后院摘的,本该是给来串门的道长准备的。他无奈地摇摇头,提笔的手却慢了半分,听着那混着鱼跃水声的小呼噜,指尖的符力竟柔和了些许。
那日阿短馋虫作祟,瞅着缸里最肥的那条灵鱼眼冒绿光。趁沈砚外出,她偷偷支起小炭炉,抓了灵鱼串在细竹签上,抹了点偷藏的蜜糖,烤得滋滋冒油。正啃得满嘴流油,冷不丁撞进沈砚清冷的目光里,她吓得一哆嗦,把鱼往身后藏,耳朵尖尖都耷拉下来:“师、师父!它……它说水里待腻了,想尝尝烟火气!”
沈砚目光扫过空了一角的鱼缸,没说罚也没说饶。阿短提心吊胆了一夜,第二天却见缸里换了新的灵鱼,条条膘肥体壮,尾鳍扫过水面时,还溅起细碎的金芒。她正纳闷,就见沈砚从门外进来,袖管里滑出半片鱼鳞,他不动声色地拂去,耳根却悄悄泛了点红——昨夜为了捞这些更通灵性的灵鱼,他在寒潭边待了半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