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观星台的烟火气(2/2)
入秋后的夜格外凉,阿短缩在自己那床薄被里,冻得牙齿打颤。她本是柯基原形,最怕冷,夜里实在熬不住,迷迷糊糊中,毛茸茸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扫得被褥沙沙响。不知怎的,脚就像长了眼睛,领着她摸到了沈砚的卧房。
帐幔低垂,沈砚睡得很沉,月光透过窗棂,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连唇线都透着疏离的清冷。阿短犹豫了一下,“嗖”地变回半大的柯基,踮着爪子溜进被窝,刚在他脚边蜷成个团,就被一双温热的手捞了过去。
她吓得浑身毛都炸开,却被稳稳按在他胸口。沈砚的呼吸带着松木香,手臂轻轻圈着她的腰,像是怕她跑了,又像是怕勒紧了弄疼她。他似乎没醒,只是无意识地把她往怀里紧了紧,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肚皮,暖意顺着绒毛往骨子里钻。阿短的心跳“砰砰”响,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连尾巴都忘了摇,只觉得他衣襟上的墨香混着体温,比任何暖炉都让人安心。
转天学画符,沈砚握着她的手教运笔。他的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轻轻覆在她手背上,力道刚好能稳住她颤抖的手腕。朱砂在符纸上晕开时,阿短忽然觉得脸颊发烫,偷偷抬眼,正撞见沈砚垂眸看她,长睫如蝶翼轻颤,耳根竟泛着层浅浅的红,像落了点朝霞。
“笔要稳。”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松开手时,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腕子,像羽毛轻轻扫过。
阿短“嗯”了一声,手里的狼毫却抖得更厉害,朱砂点歪成个小墨团。她盯着那团红,脑子里全是昨夜他怀里的温度,尾巴尖在袖管里不安分地晃,差点把桌上的砚台扫下去——还好沈砚眼疾手快扶住,她便顺势往他身边凑了凑,小声嘟囔:“师父,你的手比炭火暖多了……”
沈砚执笔的手顿了顿,没接话,只重新握住她的手。这一次,阿短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指尖比刚才更烫了些,连带着她的心跳,也乱了节拍。
自那夜钻了沈砚的被窝,阿短总觉得空气里的墨香都变了味。往日里只当是清苦的药气,如今却混着他衣襟上的松暖,飘进鼻腔时,能让她尾巴尖不自觉地卷成个圈。晨起研墨,她握着墨锭的手总有些发飘。沈砚坐在案前翻符谱,阳光透过窗棂,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绒光,连带着那截露在道袍外的脖颈,都显得比往日温润。阿短盯着砚台里晃悠的墨影,忽然想起昨夜被他圈在怀里的触感——他的胸膛不算宽厚,却结实得很,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咚、咚”,比观外的晨钟还让人安心。“墨磨好了?”沈砚忽然抬眼,吓得她手一抖,墨锭“咚”地砸在砚台里,溅了满手黑。“啊!”她慌忙去擦,却把脸也抹成了小花猫。沈砚看着她鼻尖上的墨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伸手递过帕子:“笨手笨脚的。”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阿短只觉得他的指尖比昨日更烫,像沾了炭火的温度,烫得她慌忙缩回手,帕子都掉在了地上。沈砚的耳根也悄悄红了,弯腰去捡帕子时,发梢扫过案头的符纸,带起一阵极轻的风。这日午后,阿短又蹲在灵鱼缸前犯愁。新换的灵鱼比上次的更活泼,有几条竟能顺着缸壁往上爬,尾巴拍得水面“啪啪”响。她数到第三十七条时,忽然听见沈砚在身后唤她:“阿短,过来。”她颠颠地跑过去,见他案上铺着张黄符纸,朱砂研得正匀。“今日教你画安神符。”沈砚拿起狼毫,示意她站到身前,“看好了。”他的手臂从她身侧伸过来,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阿短的心跳瞬间乱了章法,像有无数只小鼓在胸腔里敲。他呼吸时带起的风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药香,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又舍不得躲开。“凝神。”沈砚的声音就在耳边,比往日低哑些,像山涧水漫过青石的轻响。他握着她的手,笔尖在符纸上游走,起笔时轻如落羽,收锋时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道。阿短的目光本该追着笔尖的朱砂,却总忍不住瞟向他交叠在自己手背上的指——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痒。画到第三笔转折处,她的手腕忽然一抖,朱砂线歪歪扭扭地爬出个弧度。“哎呀!”她懊恼地跺脚,却忘了两人离得极近,后腰正撞在他的小腹上。沈砚的身子猛地一僵,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阿短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跳得比她还急。她慌忙往前挪了挪,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却听见他在身后低低地咳了一声,声音里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重新来。”他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可阿短回头时,正撞见他抬手揉了揉耳根——那里红得像刚被晚霞染过,连带着鬓角的发丝,都透着点狼狈的热。这日晚饭,沈砚添了道清蒸灵鱼。银白的鱼肉卧在青瓷盘里,淋着琥珀色的酱汁,香得阿短直咽口水。她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忽然想起自己烤焦的那条,含糊不清地问:“师父,你不觉得灵鱼烤着吃更香吗?”沈砚夹菜的手顿了顿,淡淡道:“生灵有灵,不宜烈火炙烤。”话虽如此,却把盘子里最大的那块鱼腹夹给了她,鱼刺挑得干干净净。阿短嚼着鲜嫩的鱼肉,忽然觉得,清蒸的好像也不错。至少不用偷偷摸摸蹲在炭炉边,还能光明正大地吃着师父夹的菜,看他垂眸喝汤时,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浅浅阴影。夜里躺在床上,薄被依旧挡不住秋凉。阿短缩成个球,尾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扫得被褥沙沙响。她盯着窗纸上的月影,脑子里又开始犯迷糊——要不要再去师父房里借点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拍了拍脑袋。“不行不行,”她小声嘟囔,“会被师父嫌弃的。”可怀里的凉意实在难熬,她翻来覆去,终究还是抵不过那点暖意的诱惑,悄咪咪地溜下了床。沈砚的卧房依旧静悄悄的,帐幔垂得严实。阿短变回原形,踮着爪子刚溜到床边,就见帐子忽然被人掀开。沈砚坐在床沿,月光落在他眼里,亮得惊人:“又冷了?”阿短吓得僵在原地,尾巴都忘了摇。他却伸手把她捞进怀里,动作比昨夜熟练了些,还顺手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睡吧。”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手臂圈着她的力道,却比昨夜紧了半分。这一次,阿短没敢乱动。她蜷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蹭着他衣襟上的墨香。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见他在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梦:“笨狗……”第二日醒来时,阿短发现自己又变回了半人形,正窝在沈砚怀里。他还没醒,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烦心事。她盯着他紧抿的唇,忽然鼓起勇气,伸手碰了碰他的睫毛——软软的,像沾了晨露的蝶翼。沈砚猛地睁开眼,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空气瞬间凝固,连窗外的鸟鸣都停了。阿短的心跳“咚咚”撞着嗓子眼,正要跳下床,却被他伸手按住了腰。“再睡会儿。”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竟没松开手。阳光从帐缝里钻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暖得像要化开来。阿短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