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柯基劫与师徒名(2/2)
原来小红是被胁迫的!阿短心里又气又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狼妖朝自己扑过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差点把她熏晕过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破庙的木门突然“哐当”一声被震碎!木屑纷飞中,沈砚的身影逆光而立,素色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还捏着那块没送出去的灰布,另一只手两指夹着张黄符,符纸无风自动,泛着淡淡的白光。他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阿短,又看了看那只张牙舞爪的狼妖,眼底的寒意比青崖山顶的积雪还冷,声音却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放开她。”
狼妖显然没把这个清瘦的道士放在眼里,咧开嘴露出两排獠牙,涎水都快滴到地上了:“哪来的臭道士,敢管爷爷的闲事?看我不把你撕成碎片,和这小柯基一起炖成一锅!”它挥着爪子就朝沈砚扑过去,指甲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沈砚甚至没动脚步,只是指尖轻轻一弹。那张黄符凭空飘到他身前,符纸“唰”地展开,瞬间化作道白光,像面坚不可摧的墙。狼妖“嗷”的一声撞在白光上,像只被弹飞的皮球,“砰”地撞塌了半面土墙,扬起一阵灰尘。“咳咳......你、你是......”狼妖趴在地上吐了口血,看着沈砚的眼神里满是惊恐,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传说。沈砚没理它,径直走到阿短身边,弯腰把她抱了起来。阿短像只受惊的小兽,死死攥着他的道袍前襟,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他的怀抱不算宽厚,却结实得很,带着淡淡的药香,瞬间驱散了她所有的恐惧,连牙齿打颤的频率都慢了些。“师父......”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觉得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生气,气得指尖都在颤。狼妖见势不妙,挣扎着想逃,却被道白光捆了个结实,像只待宰的猪。它在地上翻滚嘶吼,咒骂声不堪入耳,什么“臭道士不得好死”“放开爷爷”,听得阿短都皱起了眉头。沈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阿短,见她只是受了惊吓,没受伤,脸色才缓和了些,然后抬眼看向缩在角落的小红。小红浑身发抖,却还是瘸着腿走到沈砚面前,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脚,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求饶。“师父,它是被逼的......”阿短从沈砚怀里探出头,抽抽噎噎地说,“它肯定不是故意的......”沈砚没说话,只是指尖凝出道白光,轻轻落在小红受伤的腿上。白光闪过,小红腿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那圈脏污的麻线都变得干净了。小红惊讶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感激,用舌头轻轻舔了舔沈砚的鞋尖。“说吧,怎么回事。”沈砚的声音依旧冰冷,却没再为难小红。小红用爪子在地上划着,原来它的父母被狼妖抓了,关在山林的洞穴里。狼妖说只要它诱骗一只小妖来,就放了它的父母。
它在集市上认出阿短后,心里一直很挣扎,却又不敢违抗狼妖的命令,只能偷偷在巷子里留下野蔷薇做记号——那是上次阿短教它的,说“遇到危险就留花做记号,我会看懂的”。阿短听得心里发酸,从沈砚怀里挣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小红身边,用手摸了摸它的头:“对不起,我刚才还怪你......”小红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摇了摇尾巴,像是在说“没关系”。沈砚看着地上还在咒骂的狼妖,指尖白光一闪,狼妖突然像被抽走了力气,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呜呜”的哼唧声,像只被拔了牙的狗。“去把你父母带过来。”沈砚对小红说,声音缓和了些。小红眼睛一亮,立刻瘸着腿跑出破庙。没多久,便领着两只毛发有些花白的红狐回来,想必是它的父母。老狐狸看到沈砚,立刻匍匐在地,嘴里发出感激的呜咽,那姿态,比见了山神还恭敬。沈砚没理会它们的道谢,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灰布,重新替阿短擦了擦脸——刚才她趴在地上,脸颊沾了不少灰尘,像只刚从泥里打滚的小柯基。“还能走吗?”阿短点点头,却把腿往他身边凑了凑——刚才吓软了腿,现在还没力气站直,膝盖都在打颤。沈砚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又看了看那三只红狐:“走吧,我送你们回山林。”阿短趴在沈砚怀里,突然想起刚才狼妖被弹飞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师父,你刚才那下好厉害,像弹弹珠一样把它弹飞了!”沈砚低头看了看她沾着灰尘的鼻尖,又看了看她露在裤管外的尾巴尖,声音放轻了些:“以后不许再跟陌生人走,不管对方是谁,哪怕是你认识的小狐狸。”
“知道了......”阿短小声嘟囔,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他的道袍上有淡淡的药香,混着阳光的味道,闻着让人安心,刚才被吓坏的小心脏,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回山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像被谁用墨笔描了又描。沈砚抱着阿短走在前面,药篓挂在臂弯里,里面的何首乌和灵芝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发出“咚咚”的轻响,像在打节拍。三只红狐远远地跟在后面,小红最活泼,时不时跑到前面,给他们叼来颗野果(沈砚没要)、一朵小野花(阿短插在了发间),然后飞快地跑回去,尾巴在夕阳下划出道火红的弧线。“师父,你刚才为什么不用更厉害的法术呀?”阿短趴在沈砚怀里,手指揪着他的道袍衣角玩,“比如像话本里写的那样,一道天雷劈下来,把那狼妖劈得外焦里嫩?”沈砚低头看了看她揪得皱巴巴的衣角,又看了看她发间那朵歪歪扭扭的小野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天雷是用来净化邪祟的,那狼妖虽恶,却还没到要遭天谴的地步。”他顿了顿,声音像山涧水漫过青石,“修行者动手,是为了止恶,不是为了逞凶。”阿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想起沈砚刚才弹飞狼妖时,眼里没有丝毫戾气,只有平静,像在处理药圃里的杂草。她偷偷抬眼打量他的侧脸——夕阳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连下颌线都透着股清冷的温柔,明明是个厉害角色,却总把自己藏得像株普通的药草。
走到半山腰的溪水边,沈砚把她放下来,让她坐在块光滑的青石上。溪水潺潺流淌,映出她圆滚滚的影子,耳朵还耷拉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本来她也就是狗。他从药篓里拿出水囊,倒了些温水递给她,又从里面摸出个油纸包——是刚才在集市买的桂花糕,还带着余温。“吃点东西。”他把桂花糕放在她手里,自己则蹲在溪边洗手,指尖沾着的灰尘被溪水冲走,露出干净修长的指节。阿短咬了口桂花糕,甜香在舌尖化开,刚才的恐惧好像也被这甜味冲淡了些。她看着沈砚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素色道袍的后背沾了块灰——想必是刚才破庙门被震碎时溅上的。她悄悄起身,走到他身后,想用袖子替他擦掉,却又不好意思,手在半空停了半天,还是缩了回来。小红领着父母走过来,老狐狸朝沈砚深深鞠了一躬,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道谢。然后叼起小红,往山林深处走去。小红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火红的尾巴在夕阳下划出道明亮的弧光,像是在说“后会有期”。“再见啦小红!”阿短挥着手里的桂花糕喊,看着它们消失在树林里,心里五味杂陈。刚才还以为被朋友背叛,现在却觉得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师父,你说小红以后会好好的吗?”她重新坐回青石上,踢着溪水玩,水花溅湿了裤脚,凉丝丝的。“会的。”沈砚坐在她身边,从药篓里拿出颗野栗子,用指尖轻轻一捏,栗子壳就裂开了,露出里面饱满的果仁,“经此一事,它会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像你,以后不会再随便跟人走了吧?”阿短被说中了心事,脸颊发烫,低头把栗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我以为小红是朋友嘛......”她嚼着栗子,突然想起刚才在破庙里,沈砚破门而入的样子——他明明可以从门缝里进来,却偏要把门震碎,大概是怕她在里面受委屈,想快点见到她。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甜甜的,像吃了蜜一样。她偷偷往沈砚身边靠了靠,肩膀碰到他的胳膊,他没躲开,只是把水囊往她面前推了推:“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夕阳渐渐沉到山后面,把天空染成了橘子色。沈砚背起药篓,弯腰把阿短抱了起来——她刚才踢水玩得太欢,现在又懒得走路了。“走了,再晚药圃的灵芝该被夜露打湿了。”“师父,”阿短突然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很厉害呀?比那些画本里的神仙还厉害?”沈砚的脚步顿了顿,怀里的小丫头热乎乎的,像揣了个小暖炉。他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谷,声音比晚风还轻:“厉害不厉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阿短,见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过来,突然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重要的是,以后不许再把自己置于险境。”阿短没追问,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他颈窝有淡淡的药香,混着阳光的味道,闻着让人安心。她偷偷用尾巴尖勾住他的道袍带子,像系了个看不见的结,心里想:以后就算遇到再厉害的妖怪,只要师父在,就什么都不怕啦。回到青峰山时,月亮已经挂上了树梢。沈砚把阿短放在她的卧房门口,又从药篓里拿出个东西递给她——是那个柯基形状的泥人,刚才在破庙里掉了,他居然捡了回来,还擦干净了上面的灰。“明天不许赖床,要去药圃除草。”他站在门口,月光落在他身上,像披了层银纱。“知道啦师父!”阿短接过泥人,笑眯眯地说,“师父也早点睡,今天辛苦啦!”沈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进了卧房,才转身回房。走到自己的卧房门口,他忽然摸了摸后背——那里的灰已经被谁悄悄擦掉了,留着块淡淡的湿痕,像是被谁用袖子蹭过。他低头笑了笑,推开了房门,案头的油灯亮起,照在摊开的符谱上,上面画着张护符,符胆处特意多加了道弧线,像条摇摇晃晃的尾巴。阿短躺在床上,抱着柯基泥人,闻着枕头上淡淡的药香——那是上次沈砚替她换枕套时,不小心沾染上的。她摸着泥人圆滚滚的屁股,突然咯咯笑起来,今天虽然被吓坏了,却也发现了师父的小秘密:原来他一点都不冷,还会像弹弹珠一样弹飞狼妖,会记得捡回她掉的泥人,会把她护在怀里......窗外的月光洒在床前,像铺了层白霜。阿短抱着泥人,很快进入了梦乡。梦里她又变成了柯基原形,摇着尾巴跟在沈砚身后,他背着药篓,她叼着野蔷薇,两人一狐(小红也来了)在夕阳下散步,影子被拉得老长,像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