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柯基劫与师徒名(1/2)

青峰山的晨露总爱钻空子,阿短踩着石阶往下蹦时,裤管里的柯基尾巴尖扫过石缝,带起一串银亮的水珠,像把碎银子撒在了路上。她新换的灰布裤装是沈砚特意让人改的——前襟缝了两个鼓鼓的口袋,据说是“方便装零食”,实则是怕她圆滚滚的屁股把布料撑裂。

师父你看!”她突然停在石阶拐角,举着片巴掌大的枫叶回头喊,枫叶的红映得她鼻尖都泛着粉,“像不像上次那只小狐狸的尾巴?”沈砚背着竹编药篓,里面装着要去集市兑换的晒干灵芝与何首乌,闻言抬头看了眼。晨光透过他垂落的发梢,在石阶上投下细碎的金斑,他指尖捏着片刚被风吹落的银杏叶,淡声道:“枫叶没有狐狸毛软。”阿短突然红了脸,攥着枫叶往他身边凑。上次在山北坡遇见那只红狐时,她确实忍不住摸了摸人家的尾巴,还被沈砚敲了手背。此刻听他提起,倒像是戳破了她藏在心里的小秘密,连尾巴尖都在裤管里悄悄卷成个圈。下山的路蜿蜒如蛇,阿短蹦跳着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喊“师父快点”。沈砚的步子始终不紧不慢,药篓带子在他清瘦的肩上勒出浅浅的痕,却总能在她差点踩空时,用无形的灵力托她一把。有次她蹲在溪边看鱼,起身时被青苔滑了个趔趄,后腰突然撞上团温和的力道,回头正撞见沈砚垂着眼收回手,指尖还凝着层转瞬即逝的白气,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抬眼扫了扫她磨得发亮的鞋底:“再蹦,鞋底子要磨穿了——上个月刚给你换的新鞋。”阿短吐吐舌头,却把脚步放慢了些。等沈砚走近了,突然往他手里塞了颗野栗子:“师父尝尝,昨天在后山捡的,甜得能粘住牙!”栗子壳上还沾着泥土,沈砚指尖捏着那圆滚滚的果实,忽然想起她拜师那天,也是这样把偷来的野果往他怀里塞,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

下山的路蜿蜒如蛇,阿短一会儿蹲下来看石缝里的蜥蜴,一会儿追着蓝蝴蝶跑半里地,两个口袋很快被塞满——左边装着野山楂,右边揣着圆石子,裤腰带上还别着朵沾着露水的野菊花,活像个刚从山里钻出来的小贼。

沈砚的药篓里也渐渐多了些“意外收获”:她塞进来的红浆果(据说“酸得提神”)、形状古怪的鹅卵石(“像师父画符的砚台”),还有片沾着泥土的柯基毛(大概是蹭药篓时掉的)。他向来爱干净,却没往外扔,只是在她试图把条肥蚯蚓塞进药篓时,屈指敲了敲她的脑壳:“再胡闹,今天的糖画就没了。”“哎呀!”阿短慌忙把蚯蚓放生,捂着后脑勺跟在他身后,嘴里嘟囔着“师父欺负人”,尾巴却在裤管里摇得更欢了——她知道,沈砚说这话时,其实已经默许了她的胡闹。

集市口的老槐树下,糖画张的铜勺刚舀起熬得透亮的麦芽糖。金黄的糖丝在青石板上游走,转眼间便化作只振翅的蝴蝶,引得围观孩童一片惊呼。阿短踮着脚挤进去,左边口袋里的铜板叮当作响,撞得野山楂“咚咚”跳,像揣了只小兔子。“张师傅!”她举着铜板喊,声音脆得像咬碎了冰糖,“要只柯基!短腿的那种,尾巴要翘得比耳朵高,屁股要圆滚滚的——对,就像我这样!”她说着还特意挺了挺肚子,裤管里的尾巴配合地摇了摇,引得周围一阵哄笑。穿蓝布衫的张师傅笑得眼角堆起皱纹,手里的铜勺却转了方向:“行!给你做只‘会摇尾巴’的柯基!”金黄的糖丝在石板上勾勒出圆滚滚的身子,短短的腿像四根小柱子,最妙的是那条尾巴——用糖丝缠了三圈,轻轻一碰就晃悠,活灵活现。“哇!会动的尾巴!”阿短举着糖画转圈,尾巴在裤管里摇得比糖画还欢,差点撞到卖糖葫芦的老汉。沈砚眼疾手快地拽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她腰间的软肉,她像被挠了痒似的跳开,却故意往他身边挤,让糖画的甜香蹭到他的道袍上。“师父你看,它的屁股比我还圆!”她举着糖画凑到他眼前,糖丝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沈砚看着那只和她一样圆滚滚的糖画柯基,忽然从袖袋里摸出块油纸包,里面是刚买的桂花糕:“少吃点糖,待会儿该吃不下饭了。”“师父也吃。”阿短掰了半块桂花糕递过去,糕点的甜香混着她指尖的糖味,沈砚没接,却也没躲开,任由那半块糕点在他手背上蹭出点油光。他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油印,突然发现这丫头的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泥——准是早上挖野菜时没洗干净。

集市东头的杂耍班子刚敲起铜锣,穿彩衣的艺人踩着高跷翻跟头,铜锣声“哐哐”响,像敲在阿短的心坎上。她踮着脚往前凑,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叼着半块桂花糕,活像只被逗引的小土拨鼠。“阿短。”沈砚在她身后喊,手里正拿着块灰布——和她身上穿的裤装是同一种料子,“过来看看这布做裤子合不合适。”可杂耍班子突然放出只彩绸扎的大蝴蝶,阿短“呀”地叫了一声,转头想指给沈砚看,身后却空荡荡的。卖花姑娘的竹篮在晃,挑着菜担的农夫擦肩而过,就是没见那个清瘦的身影。“师父?”阿短手里的糖画“啪嗒”掉了块尾巴。她挤开人群往回跑,撞到了卖瓷器的摊子(幸好没碎),踩脏了绣娘的绸缎(被瞪了一眼),嘴里不停喊着“师父”,声音里渐渐带了哭腔。裤管里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毛茸茸的一团扫过路人的脚踝,有人惊呼“哪来的狗尾巴”,她却顾不上害羞,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就在她慌得快要原地转圈时,手腕突然被轻轻拉住。回头一看,沈砚正站在布庄门口,手里的灰布还搭在臂弯里,另一只手里捏着个柯基形状的泥人——圆滚滚的身子,短短的腿,和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跑什么?”他声音依旧清淡,眼底却藏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刚才喊你三声,你光顾着看蝴蝶了。”阿短鼻子一酸,眼泪“啪嗒”掉在他手背上:“我以为把你弄丢了......”她攥着他的袖子不放,指节都发白了,“师父不许走那么快!你的步子比兔子还大!”沈砚低头看了看被她攥皱的袖子,又看了看她沾着糖霜的嘴角,突然用那块灰布替她擦了擦脸:“笨东西。”语气里却没了往日的清冷,指尖擦过她脸颊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琉璃。

重新牵着手往前走时,阿短把沈砚的袖子攥得紧紧的,指缝里还能摸到他道袍上细密的针脚。路过卖泥人的摊子,她盯着那只柯基泥人看了半晌,沈砚默默付了钱;听见卖糖人的吆喝,她吸着鼻子望过去,他便买了支缠着糖丝的凤凰递给她——虽然她更想要柯基形状的,但还是乖乖接了过来。“师父你看!”她突然拽了拽沈砚的袖子,指着前面的胭脂铺门口,“那不是小红吗?”只见只火红的狐狸正蹲在胭脂铺的台阶上,看见阿短,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嘴里还叼着朵野蔷薇,花瓣上沾着露水,正是上次在山北坡救过的那只小红!“小红!”阿短惊喜地蹲下来,差点把手里的泥人摔了,“你怎么来啦?你的腿好利索了?”她记得上次分别时,小红的后腿被猎人的夹子划伤,还是她用麻线给包扎的。小红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呜咽,然后把野蔷薇往她怀里塞,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邀功。阿短这才发现,它腿上的麻线还在,只是伤口处的血迹新添了些,想必是又受了伤。“你的腿怎么了?”阿短心疼地摸了摸它的耳朵,指尖触到它毛茸茸的头顶,“是不是又被猎人追了?我跟你说过要躲着那些带弓箭的......”小红呜咽着摇了摇头,用嘴叼着她的裤脚往巷子里拽,尾巴焦急地扫着地面,像是有什么急事。阿短回头看了看沈砚,见他微微颔首,便跟着小红往巷子里走。

这巷子可真深,两侧的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阳光只能照进一小截,像被谁用剪刀剪了个口子。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腥气,阿短吸了吸鼻子,总觉得不太对劲,可小红还在前面拽着她的裤脚,尾巴摇得很欢。“小红,你要带我去哪呀?”阿短的脚步慢了下来,巷子里安静得可怕,连麻雀的叫声都听不见。只有两人一狐的脚步声,“嗒嗒”地响,像敲在鼓上。小红却只是拽着她往前,尾巴绷得笔直,像根拉紧的弓弦。走到巷子尽头的破庙前,它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朝阿短摇了摇尾巴,然后钻进了庙门。阿短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进去。破庙里到处是蛛网,供桌上的泥菩萨缺了只胳膊,墙角堆着些干草,像是谁在这住过。她刚跨过门槛,身后突然“砰”的一声,庙门竟自己关上了!“小红?”阿短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泥人差点掉在地上。她转身想去开门,却见破庙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个高大的身影。那身影毛茸茸的,长着颗野狼的脑袋,獠牙闪着寒光,嘴角还挂着血丝,活像从话本里跳出来的恶鬼。“狼、狼妖!”阿短吓得腿一软,“噗通”坐在地上。她以前总跟沈砚开玩笑,说“要是遇到狼妖,我就用尾巴抽它的脸”,可真见了狼妖,她连站都站不起来,尾巴紧紧夹在腿间,抖得像筛糠,牙齿都在打颤。“小柯基,倒是肥嫩。”狼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粗哑得刺耳,“那狐狸说的没错,果然有只细皮嫩肉的小妖送上门来,够爷爷啃三天的。”阿短猛地看向躲在狼妖身后的小红,只见它缩在阴影里,耳朵耷拉着,眼睛里满是恐惧,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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