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怎么会在这里?(2/2)

藏书阁内安静肃穆,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淡淡的墨香。

她正沉浸在一卷古籍中,忽听得旁边两个负责整理书卷的外门弟子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夜珩殿下前几天离院了!”

“啊?怎么会?年底考核快到了啊……”

“谁知道呢?听说是院长亲自下的指令,好像……是边境‘黑渊峡谷’那边出了什么变故,急需人手,殿下就被紧急抽调过去了!”

“黑渊峡谷?我的天!那里不是常年动荡,最近还有魔物躁动的传闻吗?听说危险得很!”

“是啊!所以才需要殿下那样的高手去镇场子啊!不过也太突然了……”

“唉,希望殿下平安无事吧……”

两个弟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云染翻动书页的手指却僵在了半空。

黑渊峡谷?魔物躁动?紧急抽调?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透不过气来。

原来……他那天清晨的异常,是因为这个?他要离开?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所以……那或许是告别?而她……

她猛地合上书卷,发出不小的声响,引得旁边弟子侧目。

她匆匆将书归位,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藏书阁。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一路心神不宁地回到小院,推开门,却意外地发现胡八道正揣着手,蹲在她的门口,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

“导师?”云染一愣。

胡八道抬起头,那双总是睡眼惺忪的小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异常锐利清醒的光芒,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咂咂嘴:“恢复得倒挺快。”

云染抿了抿唇,没说话。

胡八道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慢悠悠道:“别瞎琢磨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死得快。”

云染心头猛地一跳,看向他。

胡八道却不再多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晃悠着离开,边走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小丫头,抓紧时间变强吧,真正的风雨,可还没来呢……”

云染站在原地,看着胡八道消失的背影,又想起藏书阁听到的对话,想起夜珩离去时那冰冷的背影和桌上那枚臂环,想起幻境中那些诛心之言和现实里他复杂的眼神……

无数线索碎片在脑海中翻滚碰撞,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但她隐隐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而她自己,早已身在网中。

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云染鬼使神差地走出了学院,来到了后山那处偏僻的、可以望见学院大门和远处连绵山脉的山坡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来这里等什么,看什么。

冷风拂过,带着深秋的萧瑟。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天际尽头,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穿云的禽鸟鸣叫!

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遥远的天际疾速飞来!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那是一只神骏非凡的黑色巨鹰,羽翼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利爪如钩,气息凶悍而强大。而更让云染呼吸骤停的是——

巨鹰宽阔的背上,一道玄色身影迎风而立!

衣袍猎猎,墨发狂舞身姿挺拔如松,正是夜珩!

他回来了?!

云染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向前一步,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巨鹰的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已飞临学院上空,带着一股强大的风压,缓缓降落 towards 学院正门外的广场。

离得近了,云染才清晰地看到——

夜珩那一身玄衣之上,竟布满了大片尚未干涸的、暗沉的血迹!衣袍有多处破损,甚至能看到其下隐约的绷带痕迹。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淡薄,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冰寒得如同出鞘的绝世宝剑,周身散发着一种刚刚从尸山血海中搏杀而出的、未曾收敛的惨烈煞气!

他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云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手脚瞬间冰凉。

巨鹰稳稳落地,发出低沉的一声鸣叫。

早已接到消息、等候在广场上的几位学院长老和执教立刻迎了上去,神色凝重。

夜珩甚至没有寒暄,直接跃下鹰背,脚步似乎微不可查地踉跄了一下,却又立刻稳住。他快速地对为首的长老说了几句什么,递过去一件被血污浸透、看不清原貌的物品。

那长老脸色骤变,接过那物品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夜珩不再多言,似乎交代完毕,便径直转身,朝着学院内走来。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种冰冷的、压抑到极致的焦灼。

他走的方向……并不是回他自己居所的路,而是……

云染站在山坡上,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看着他染血的衣袍,苍白的脸,冰寒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发颤。

他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就在即将走入学院大门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然后,猛地抬起头,精准无比地朝着她所在的山坡方向望了过来!

隔着一片渐沉的暮色和遥远的距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骤然相遇!

云染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怔怔地迎上他那深不见底的目光。

他的眼中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极致的惊讶,随即那惊讶便被更深的、复杂的情绪所淹没——有疲惫,有痛楚,有来不及掩饰的担忧,甚至还有一丝……看到她安然无恙后的、极淡极快的松懈?

但那一切都只是一闪而逝。

下一秒,他的目光便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疏离,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刻意的淡漠。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沉重得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最终一个字也未说。

然后,他猛地收回视线,决绝地转过身,不再有丝毫停留,快步消失在了学院深深的庭院之中。

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只留下云染独自一人,站在越来越冷的晚风中,看着空荡荡的广场和天际那盘旋一圈后飞走的黑色巨鹰,手里紧紧攥着不知何时掐出血痕的掌心。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寒星闪烁。

她终于缓缓蹲下身,将滚烫的脸埋进冰冷的膝盖里。

肩膀微微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