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怎么会在这里?(1/2)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包裹着她不断下坠的意识。
痛。
神魂像是被撕裂后又粗暴地糅合在一起,每一次细微的波动都带来针扎般的剧痛。经脉空乏干涸,丹田如同被掏空的破口袋,连呼吸都牵扯着无处不在的暗伤。
冷。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就在这无尽的痛苦和冰冷中,一丝微弱却异常执拗的暖意,如同寒夜中的星火,顽强地在她心口闪烁着。
那暖意来自紧贴胸口的两处——一枚温润的云纹玉佩,一枚冰凉的“冰霰羽”。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精纯的力量,正以极其缓慢、小心翼翼的速度,一丝丝渗入她破碎的识海和干涸的经脉,如同最耐心的织工,修补着那些惨烈的损伤。
更有一股磅礴却极其温和的药力,在她四肢百骸间缓缓化开,滋养着近乎枯竭的生机。是凝玉仙芝……而且远不止她刮下的那点粉末……
是谁?
混沌的意识艰难地挣扎着,试图拨开迷雾。
睫毛颤动了几下,如同坠着千斤重担,终于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光线涌入,刺得她立刻又闭了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简陋的房梁,还有……床边一道逆着光、显得格外挺拔冷硬的玄色轮廓。
他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沉默的礁石。微弱的晨曦从他身后的窗棂透入,勾勒出他流畅却紧绷的下颌线条。
夜珩。
云染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瞬间滞住。
他……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苏醒,那道身影动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云染猝不及防地撞入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面不再是平日冰封万里的漠然,也不是杀意凛然的酷寒,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复杂。
像是压抑到极致的后怕,像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又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翻滚涌动的痛楚和……自责?
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苍白几分,唇线抿得死紧,那双总是能吐出最刻薄话语的薄唇,此刻却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就这样看着她,目光沉得让她心慌。
云染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那几乎实质化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撞得生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尴尬。
许久,还是夜珩先动了。
他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淡青色的、充满生机的柔和光晕,小心翼翼地点向她的眉心,试图继续为她渡入灵力。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谨慎,仿佛生怕碰碎了她。
然而,就在那冰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刹那——
云染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偏开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动作幅度不大,却用尽了她此刻全部的决绝。
夜珩的手骤然僵在半空。指尖的青光明灭了一下,倏然熄灭。
他周身那本就压抑的气息瞬间凝固,如同暴风雪前死寂的冰原。眸底那复杂的情绪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愕然和……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
云染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她闭上眼,不再看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却带着清晰的疏离:
“……不劳殿下费心。”
五个字,像五根冰冷的钉子,狠狠楔入两人之间短暂的、诡异的氛围中。
夜珩僵在原地,悬空的手缓缓收拢,握成拳,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看着她紧闭双眼、拒绝的姿态,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击中。
一种难以言喻的怒火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然,猛地冲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
座椅因为他的动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狭小的房间,空气温度骤降,桌面上的水杯再次凝结起白霜。
云染即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那几乎要将她碾碎的冰冷怒意。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却倔强地不肯睁开眼。
预期的暴怒却没有降临。
耳边只有他粗重了几分、却又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呼吸声。
良久,那骇人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
脚步声响起,他走向门口,没有回头。
“药在桌上。”
冰冷硬邦邦的三个字砸下,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微亮的天光。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云染这才缓缓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她用力眨了回去,目光落在床边的矮桌上。
那里放着一个白玉小瓶,旁边还有一枚……崭新的、与她腕间报废那个一模一样的青铜臂环。
她怔怔地看着那两样东西,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混杂在一起,最后只剩下满满的茫然和一种尖锐的刺痛。
她错了吗?
或许吧。
可她只是……只是害怕。
害怕那些温柔的假象,害怕那些不计代价的好背后,是她无法承受的代价,害怕自己真的会变成云瑶口中那个可怜又可笑的笑话。
她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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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云染在小院里深居简出,安心养伤。
那日之后,夜珩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那清晨的短暂对峙只是一场幻觉。只有桌上那枚新臂环和玉瓶里效果奇佳的丹药,证明着并非梦境。
云染将那枚新臂环收入匣底,没有戴。丹药却按时服用了,她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凝玉仙芝的药力远超想象,加上夜珩留下的丹药,她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甚至因祸得福,经脉被拓宽重塑得更加坚韧,修为也彻底稳固在了聚气期五层,距离六层也只有一步之遥。
“躺赢队”的伙伴们每日都会过来,带来外面的消息和学院的八卦,陪她说话解闷,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与夜珩相关的话题。
从他们口中,云染得知那日幻灵塔震荡,惊动了不少长老。她强行破开第三层幻境,神魂受损却意志惊人,已在底层弟子中悄悄传开,甚至引起了几位长老的关注。胡八道被叫去问话,回来后面色古怪地打量了她半天,最后只哼了一句“没死就行”,训练量却悄然又加了一码。
期间,云瑶似乎真的被训诫堂找了麻烦,安分了不少,没再出来蹦跶。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这日,云染感觉伤势已无大碍,便独自一人来到学院藏书阁,想查阅一些关于神魂修复和幻术基础的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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