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夺煤(2/2)

赵三虎气得浑身乱颤,脸色青紫,指着林昭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他想阻拦,但众目睽睽,尤其官府将至,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救援紧张时,知府陈文烛带大批衙役、仵作、工房书吏,在孙石头引领下匆匆赶到。眼前情景让他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一边组织有序、专业高效、奋力救人的昭铁厂队伍与跪地感恩民众;另一边束手无策、只会咆哮、脸色难看的赵三虎及其打手。是非曲直,人心向背,高下立判。

“怎么回事?!为何发生如此惨剧?!”陈文烛沉声问,威严目光扫过全场。

不等赵三虎狡辩,林昭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双手呈上隐患图、口供记录与血书破布。“府尊大人明鉴!学生查明,赵三虎经营此窑,罔顾人命,支撑形同虚设,强令工人冒险,终致惨剧!此图、此证物、此二人证词,皆可证实!恳请大人即刻查验现场,为死难者伸冤,查封黑心煤窑,严惩罪魁!”

赵三虎慌扑过来,尖声辩驳:“大人!纯属意外!连日雨水天灾!他林昭觊觎我窑,蓄意诬陷!请大人做主!”

“是不是诬陷,一验便知!”林昭转身,指已被清理加固的安全巷道入口,语气斩钉截铁,“请大人即刻派仵作、工房匠人入内,查验支撑结构!再当场询问幸存窑工,平日待遇安全,便知分晓!”

陈文烛面色阴沉,点头示意查验记录。

真相在专业勘查与血泪控诉前水落石出。巷道支撑简陋、危险区域开采痕迹、幸存窑工声泪俱下相互印证的控诉——克扣工钱、肆意打骂、恶劣饮食、毫无安全……与林昭证据完全吻合。尤其当遇难矿工残缺不全、带受虐痕迹的遗体被抬出时,惨状让所有人动容,衙役亦别过头。陈文烛面露震怒,袍袖下拳紧握。

“赵三虎!”陈文烛猛转身,目光如剑刺向面如死灰、浑身筛糠的赵三虎,声寒如冰,“你草菅人命,虐役工匠,致此重大惨剧,罪证确凿,罄竹难书!来人!将赵三虎及其帮凶、监工,全部拿下,锁拿回衙,严加看管,候审定罪!即刻查封黑石沟煤窑,所有账册、地契,一并封存!”

“遵命!”如狼似虎衙役轰然应诺,扑上锁拿瘫软的赵三虎及其爪牙,摘帽撕袍,如拖死狗般外拖。

“林昭!林昭——!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赵三虎绝望怨毒诅咒,在山谷回荡,凄厉刺耳。

林昭面无表情看他被拖走,心中无多少复仇快意,反有沉甸甸责任感压肩。扳倒赵三虎易,收拾烂摊子,让苦难窑工家属活下去,让煤窑不再成吃人魔窟,才是真挑战。

他深吸气,压下思绪,转向余怒未消的陈文烛,再次躬身,言辞恳切:“府尊大人,黑石沟煤窑关乎本地燃料供应,且事故后众多窑工家眷生计无着,若处置不当,恐生民变。学生不才,愿出资接收此窑,承担抚恤伤亡、安置流民之责,并承诺全面整改巷道,建立严格安全规程,聘专人管理,使此矿成利国利民之矿,而非吃人窟。既可稳定地方,亦保官民燃料之需。恳请大人允准。”

陈文烛深看林昭,目光复杂。此子不仅技术精湛,善于经营,更有远超年龄的沉稳、狠辣手腕与着眼大局的担当。懂得雷霆一击后,迅速稳定局面,接手利益,纳入自身轨道。心性、能力、魄力,实属罕见。沉吟片刻,眼下确无更合适人选接手这烫手山芋。

“准!”陈文烛缓缓吐出一字,带官府威严与一丝期许,“此事由你全权处理。务必妥善安置伤亡,抚恤民众,彻底整改煤窑,建立章程,报府衙备案。若再生事端,唯你是问!”

“学生遵命!必不负所托!”林昭肃然应下。

至此,赵三虎这心腹大患被拔除,黑石沟煤窑易主。昭铁厂实现从铁矿到燃料的初步产业链闭环,根基更实。更重要者,经此事件,林昭不仅在民间赢得“仁义”、“能干”巨望,亦在知府心中留下更深、更堪倚重印象。

站于煤窑前,看昭铁厂工匠按新规热火朝天加固巷道,林昭目光投向深远。

“昭哥儿,这下再不愁煤了!”王铁臂兴奋拍胸,“等整修好,炉子想烧多旺就多旺!”

林昭微颔首,脸上不见多喜。他弯腰拾起乌黑煤块,掂了掂:“王叔,煤窑拿下,但想过否,赵三虎经营多年,为何始终粗放开采?”

王铁臂一愣:“不就是他贪心,舍不得花钱整治?”

“不止。”林昭目光深邃,“更重要者,他无需改进。在漕运把持旧格局下,他只需最低成本开采,便获最大利。但我们不同……”

他转身望青石山:“我们要走的路,需的不只是煤,更是效率、规模、可持续。此窑,必须彻底改造。”

此时,孙石头急匆匆来,面带忧虑:“昭哥儿,清理赵三虎账册发现,此窑每年向漕运衙门缴纳不小‘漕煤捐’,说是维持运河漕船用煤。如今易主,这笔钱……”

林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这‘漕煤捐’,怕是赵三虎与漕运衙门的利益纽带。现在我们断此线,漕运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李老蔫皱眉:“那该如何?刚接手,若漕运衙门刁难……”

“无妨。”林昭嘴角泛冷峻弧度,“他们找麻烦,正可借此让其见识‘新规矩’。”

他环视众人,声坚定:“从今日起,黑石沟煤窑不仅要安全生产,更要用新开采技术。我要在此试验‘长壁式开采法’,改进通风,建矿工培训制。要让所有人见,何谓真正现代化煤矿!”

王铁臂两眼放光:“昭哥儿,您说这些……”

“皆下一步要做。”林昭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赵三虎倒台非结束,是新开始。我们不仅要掌握燃料命脉,更要借此向整个徐州展示新生产方式、新经营理念。”

他望远方蜿蜒官道,隐约见漕运码头旗帜:“漕运集团不会坐视我们壮大。但此次,要让其明白,时代在变。非我等与之敌,乃陈旧生产方式,注定为更先进生产力所取代。”

夕阳西下,煤窑前空地上,昭铁厂工匠已开始搭临时工棚。林昭站高处,看眼前景象,心中勾勒更宏蓝图。

煤窑之争,看似商业争夺,实则是新旧两种生产方式的首次正面交锋。而林昭知,这仅是个开始。在将临的更大风暴中,他必须让昭铁厂这把新生之火,燃得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