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火起通州（2/2）

“下官通州知府赵文康，不知杨钦差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赵文康连忙上前躬身施礼。

杨涟眼皮都没抬，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赵知府，本官路过城郊，恰逢漕帮聚众数百，围攻铁路稽查队，声称要砸毁朝廷仪器，断绝官差分生路。此事，你可知情？”

赵文康冷汗涔涔而下：“下官……下官略有耳闻，正欲派人弹压，不想大人神兵天降……”

“弹压？”杨涟冷笑一声，打断他，“本官看你是欲纵容吧！《帝国铁路管理通则》颁布已有月余，通州段勘测却步履维艰，地方‘协理’之名，形同虚设！赵知府，你是觉得朝廷法度奈何不了你这通州地界，还是觉得林昭林大人的面子，不值得你给？”

这话太重了！赵文康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大人明鉴！下官岂敢！实在是……实在是民情汹汹，下官唯恐激起民变，故而……故而行事稍显迟缓……”

“民情汹汹？”杨涟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震屋瓦，“我看是官情汹汹，吏情汹汹！尔等食朝廷俸禄，不为君分忧，反倒与地方豪强沆瀣一气，阻挠国策，该当何罪？！”他不再看面如土色的赵文康，直接对随行的御史属官下令，“即刻起草弹章，参通州知府赵文康庸碌无能、纵容匪类、对抗朝廷！将其暂且看管，待本官查实其余罪证，一并严参！”

“是！”

赵文康彻底瘫软在地，他知道，自己的仕途，甚至身家性命，恐怕都要到头了。杨涟的出现，如同一把快刀，毫不犹豫地斩向了通州这团乱麻中最关键的那个结。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回京城。

林昭得知杨涟在通州雷厉风行的举动后，先是愕然，随即陷入了沉思。杨涟是清流领袖，与自己并无深交，甚至因其过于刚直而并非盟友。他此次出手，是出于公心，还是别有考量？

“大人，杨涟此举，虽解了通州之困，但也等于将朝中矛盾彻底摆上了台面。”孙幕僚分析道，“漕运集团及其背后的朝中大佬，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恐怕会有一场更大的风波。”

林昭点了点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杨涟这把刀，虽然锋利，却也帮我们劈开了一条路。至少，通州乃至北直隶境内的勘测，短期内无人再敢明目张胆地阻挠。”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趁此机会，加快各地稽查队的派遣速度，将《通则》的落实，全面铺开！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朝廷推进铁路之决心，不容置疑！”

通州城外的营地，迎来了短暂的安宁。杨涟的骑兵驻扎在附近，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威慑。勘测工作得以全力推进。

是夜，月明星稀。周铁鹰在灯下写着给林昭的报告，详细描述了杨涟到来后的局势变化。石柱和其他几名年轻队员则围在篝火旁，兴奋地讨论着白天的惊险一幕。

“那位杨大人，真是威风！一句话就把那姓张的吓瘫了！”

“还是咱们周头儿沉得住气，要是当时慌了，仪器肯定保不住。”

“看来，只要有朝廷撑腰，咱们就什么也不怕！”

周铁鹰听着他们的议论，放下笔，走到火堆旁，沉声道：“杨大人能救我们一次，不能次次都救。通州之困虽解，但根源未除。你们别忘了，那些消失的力工，那些隐藏在背后的官绅，他们的利益还在，他们的怨恨还在。铁路一日不通，这样的明枪暗箭，就一日不会停止。”

他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火星噼啪作响。“我们能依靠的，最终不是某位青天大老爷，而是我们手中的规矩，我们掌握的技术，还有我们这颗一定要把路修成的决心。通州，只是开始。”

队员们安静下来，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毅的表情。他们望向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运河码头的灯火，知道那光芒之下，依旧潜藏着无数的漩涡与暗礁。但这一次，他们心中少了些许恐惧，多了几分历经磨砺后的坚定。

火起通州，烧掉了一些阻碍，也照亮了前路上更多、更复杂的挑战。而钢铁的轨迹，就在这火光与暗影的交织中，倔强地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