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星火初燃(1/2)

杨涟在通州的雷霆手段,如同在沉寂的政坛投下了一颗巨石。弹劾通州知府赵文康的奏疏以六百里加急直送京师,措辞激烈,不仅详述其纵容漕帮、阻挠铁路勘测的罪状,更直指其背后“必有朝中大员为其张目”,要求彻查漕运利益集团对国策的侵蚀。

这份奏疏在朝堂上引发了轩然大波。依附于漕运集团的官员们又惊又怒,纷纷上书为赵文康辩解,或弹劾杨涟“越权专擅”、“苛责地方”、“动摇国本”。而清流言官们则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纷纷附议杨涟,要求严惩赵文康,并借此机会整顿漕运积弊。原本因《通则》颁布而暂时压抑的反对声浪,再次高涨起来,争论的焦点已从单纯的铁路利弊,转向了更深层次的权力与利益再分配。

然而,这一次,反对者们发现局面有些不同了。

御前会议之上,万历皇帝难得地没有和稀泥,而是将杨涟的奏疏和几份来自铁路总调度衙门的、记录详实的通州勘测报告一并掷于案上,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通州之事,证据确凿。赵文康庸碌误国,革职查办!漕帮张老五等人,聚众抗法,依律严惩!铁路勘测,乃朕亲批之国策,再有胆敢阳奉阴违、暗中阻挠者,赵文康便是前车之鉴!”

皇帝的表态,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部分反对者的气焰。他们这才惊觉,皇帝或许对林昭本人有所忌惮,但对铁路所能带来的战略利益和中央集权的强化,却是乐见其成的。杨涟这把看似不受控制的“快刀”,某种程度上,正好替皇帝和林昭劈开了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的藤蔓。

与此同时,林昭也并未闲着。他趁着朝堂注意力被杨涟吸引,迅速将通州案例加以提炼,以铁路总调度衙门的名义,向全国各地方官府明发《重申〈帝国铁路管理通则〉执行令》。文中不仅再次强调《通则》的权威性,更将通州事件定性为“对抗朝廷、破坏国策”的典型案例,要求各地引以为戒,限期自查整改,确保铁路规划顺利推进。

这道命令,配上皇帝对通州事件的处理,产生了强大的威慑力。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暗中使绊子的地方官员,顿时收敛了许多。他们意识到,铁路这艘大船,有了皇帝和《通则》这两面风帆,已经不是他们能轻易阻挡的了。

通州码头,在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清洗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张老五及其党羽被明正典刑,头颅悬挂在城门示众。赵文康被革职押解进京,家产抄没。新任的通州知府,是杨涟举荐的一位以干练着称的官员,到任后第一件事便是贴出安民告示,宣布将“严格遵照《通则》,全力协理铁路勘测与兴建”,并开始着手整顿漕帮,规范码头秩序。

周铁鹰率领的稽查队,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开展勘测工作。进度一日千里。那些曾经充满敌意的目光,如今大多变成了敬畏和好奇。甚至有一些原本依附漕帮混饭吃的底层力工,开始偷偷向稽查队打听,铁路修通后,是否需要人手。

石柱和队员们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一日傍晚收工后,石柱坐在刚刚勘定好的路基旁,望着远处运河上依旧繁忙、却似乎少了些许往日嚣张气焰的漕船,忍不住对周铁鹰感慨:“周头儿,看来这‘通则’和朝廷的刀把子,还是管用。”

周铁鹰却没有他那么乐观,他擦拭着手中的水平仪,淡淡道:“刀能让人害怕,却未必能让人心服。通州之困虽解,但你看这运河,”他指了指那千帆竞渡的景象,“数百年的积累,盘根错节的利益,岂是一次杀戮和罢官就能彻底斩断的?铁路真要修过来,触及的利益更深,反弹也会更大。杨大人能镇住一时,镇不住一世。归根结底,还是要让大多数人看到,铁路带来的好处,远比它毁掉的多。”

他顿了顿,看向石柱和其他围过来的年轻队员:“就像沈先生常说的,我们要修的,不只是铁轨,更是一条能让更多人活得好、活得有希望的路。只有这样,这路才能扎下根,才能星火燎原。”

队员们若有所思。他们想起了在格物院学到的那些能提高效率、降低成本的技术,想起了沈先生描绘的货畅其流、四通八达的未来图景。一种比恐惧和强制更深沉的力量,开始在他们心中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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