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夜袭与铁雨（2/2）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京城：“他现在比我们更急。漕运利益受损，开海之议受阻，他需要更快地打开局面，更需要除掉我这个绊脚石。他动得越多，破绽就越多。”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杨涟御史那边，有动静了吗？”

“有！昨日已有御史据此风向，上本弹劾齐王‘结交匪类’，‘纵容门下侵扰国之重器’，虽未明指昨夜之事，但已是在投石问路。”

“很好。”林昭点头，“把昨夜缴获的那些‘迅雷铳’和弩箭，挑几件品相好的，连同部分口供，秘密送给杨涟。他知道该怎么用。”

他要将这件事，彻底闹大，从暗处的厮杀，推向明面的攻讦。齐王想用阴招，他就偏要把事情摆在台面上。

齐王府，书房。

朱翊钧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跪着一名管事，浑身筛糠般颤抖。

“废物！全是废物！”齐王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二十多个精心培养的好手，连格物院的边都没摸到就全军覆没？连林昭的一根毛都没伤到？本王养你们何用！”

“王爷息怒！”管事磕头如捣蒜，“实在是……实在是那林昭防范太过严密，格物院和衙门周围，明哨暗哨无数，还有、还有那种犀利的火器……”

“够了！”齐王烦躁地挥手打断。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昨夜的行动失败，不仅折损了人手，更打草惊蛇，让他陷入了被动。杨涟那个老东西已经嗅着味道扑上来了。

“宫里有什么消息？”他沉声问另一名心腹。

“回王爷，陛下昨夜病情又有反复，太医们忙了一宿。司礼监的冯公公让人传话，说……说让王爷最近收敛些，御史们的眼睛都盯着呢。”

“收敛？”齐王冷笑一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收敛，前功尽弃！”

他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林昭的强硬反击，皇帝的病重，朝臣的质疑……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在将他推向悬崖边缘。他原本计划的循序渐进的夺权之路，似乎变得越来越窄。

“不能再等了……”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通知我们的人，加快与红毛夷的接触！他们想要的生丝、瓷器，可以加倍给！但他们必须在一个月内，提供至少二十门最新式的重型舰炮和相应的炮手！还有，让南边准备好，一旦京城有变，立刻……”

他没有说完，但心腹已然明白，眼中露出骇然之色，连忙低头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齐王走到窗边，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阴鸷。既然温和的手段无效，那就别怪他行雷霆之事了！这大明的江山，这无尽的财富与权力，他一定要握在手中！

西山格物院，经历了昨夜的风波，气氛反而更加凝重而昂扬。

沈云漪仿佛未被夜袭影响，依旧全身心扑在钢铁实验室。第一次平炉实验的失败，让她和学员们积累了宝贵的经验。他们改进了耐火砖的配方和砌筑方式，重新设计了鼓风管道和控制系统。

此刻，第二炉实验即将开始。

炉火再次熊熊燃烧，铁水在炉内翻滚。沈云漪亲自站在观测口，紧盯着炉内情况，根据火焰颜色和铁水状态，冷静地下达指令：

“鼓风量，增加一成！”

“投加石灰石！”

“保持温度！”

学员们紧张而有序地操作着。这一次，炉内反应虽然依旧剧烈，但始终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炽白的火焰稳定燃烧，先前那种危险的喷溅和闷响并未出现。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精心冶炼，随着沈云漪一声“停风、出钢”的命令，一道炽热、耀眼、如同熔融黄金般的钢水，顺着出钢槽奔涌而出，注入准备好的模具之中，激起漫天金红的钢花！

待钢水稍稍冷却，沈云漪上前检查。这一次的钢锭，表面光滑，色泽银亮，敲击之声清脆悠长，与第一次那黯淡粗糙的失败品截然不同！

“取样！立刻进行强度、韧性和成分测试！”沈云漪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初步的测试结果很快出来：碳含量适中，硫、磷杂质显着降低，硬度和韧性均远超目前大明所能炼制的任何钢材！

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虽然这仅仅是实验室级别的小规模成功，距离大规模工业化生产还有漫长的路要走，但它证明了方向的正确，证明了林昭提出的方法是可行的！

沈云漪抚摸着那尚且温热的钢锭，如同抚摸着一件绝世珍宝。这不仅仅是钢铁的突破，更是在这沉沉暗夜中，用智慧与汗水点燃的一簇希望之火。

她知道，有了更好的钢材，就能铸造更可靠的炮管，建造更坚固的船骨。这铁雨，终将化为扞卫海疆的雷霆！

夜色中的厮杀与实验室里的炉火，共同勾勒出这个时代变革的残酷与壮丽。冲突已全面升级，从朝堂蔓延至暗杀，从陆地延伸至海洋。而决定胜负的关键，不仅在于权谋与刀剑，更在于那熊熊炉火中淬炼出的、代表未来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