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冰层下的火光(1/2)

劝农礼带来的短暂喘息,如同冬日里一抹稀薄的阳光,很快便被更浓重的阴云所覆盖。反对铁路的势力并未因皇帝的些许肯定而偃旗息鼓,反而转换策略,将攻击变得更加精准、更具渗透性。

朝堂之上,关于铁路的争论从“该不该建”逐渐转向了“该如何建”、“由谁来建”。户部率先发难,提出铁路运营收入虽丰,但前期投入巨大,且“独占运输之利”,有损漕运、驿传等传统行业的生计,要求将铁路营收“厘定份额,补贴旧制”,并加强对运费定价的管制。

工部则紧随其后,以“确保工程稳妥,杜绝奇技淫巧”为名,要求对格物院设计的任何新式机车、车辆乃至铁轨规格进行“部审”,试图用繁文缛节和保守标准拖慢铁路技术的迭代速度。

更隐秘的攻势来自地方。京通支线的勘测队伍在野外作业时,屡屡遭遇当地乡绅组织的“民众”阻挠,理由无非是破坏风水、惊扰祖坟、占用良田。背后,隐约能看到某些朝中大佬的身影。他们不愿明着对抗圣意,便利用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在铁轨规划的路上设置重重障碍。

林昭坐在铁路总调度值房内,看着各地报上来的文书,眉头紧锁。孙幕僚站在一旁,低声道:“大人,通州那边,几个带头闹事的乡绅,背后是都察院张御史的族亲。顺义那边,则和宫里某位大珰的干儿子有些牵连……”

“知道了。”林昭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比倭军的防线更难突破。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明确的敌人,而是一张无所不在、韧性十足的网。

“告诉下面的管事,勘测队暂避锋芒,不要发生直接冲突。另外,重新核算京通支线的预算,看看在保证基本质量的前提下,哪些地方可以……暂时妥协。”说出“妥协”二字时,林昭感到一阵无力。他知道,每一次退让,都可能为未来埋下隐患。

格物院内的气氛同样凝重。吏部的“规范铨选”公文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几位凭借技艺出众而被破格录用的大匠,因“出身白丁”而面临被清退的风险。沈云漪据理力争,甚至搬出了皇帝在劝农礼上的赞语,也仅仅换来吏部官员一句冰冷的“皇恩浩荡,然朝廷法度不可废”。

与此同时,京城几家有影响力的书院,联合举办了一场“理学清议”讲会,主题便是“辨格物之偏,明正道之本”。会上,几位名儒高谈阔论,将格物之学斥为“玩物丧志”,将铁路带来的变化视为“人心不古、礼崩乐坏”的征兆,虽未直接点名,但矛头直指林昭夫妇。

流言蜚语也如同瘟疫般在坊间扩散。关于沈云漪“牝鸡司晨”、林昭“惧内纵妻”的污蔑之辞,被编成香艳低俗的小曲,在暗地里流传。更有甚者,开始散布谣言,说格物院用的钢铁“吸人魂魄”,蒸汽机“触怒雷神”,才会导致近年气候异常。

这一日,沈云漪从格物院回家,马车行至街口,竟被几个泼皮无赖拦住,他们不敢靠近护卫,只是远远地叫嚷着一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虽被随行家丁驱散,但那充满恶意的目光和笑声,却像冰冷的针,刺入沈云漪的心底。

她回到府中,屏退下人,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积年的太湖石,久久不语。她不怕明枪,也不惧朝堂争斗,但这种针对她女子身份的、阴湿卑劣的攻击,却让她感到一种深刻的疲惫和寒意。这寒意,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源于对这片土地深沉爱意之下,那难以撼动的、厚重的腐朽气息。

夜色渐深,林昭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他察觉到了妻子异于往常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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