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无声的浸染(1/2)
通州的硝烟散去,朝堂的争吵暂歇,但围绕铁路的较量,却以一种更隐秘、更深刻的方式,渗透至帝国肌体的细微之处。杨涟的雷霆手段和林昭的《重申执行令》像一道堤坝,暂时拦住了汹涌的明潮,而变革的暗流,却沿着无数缝隙,无声地浸染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京郊,西山格物书院。
此地原是皇家一处废弃的窑厂,如今被沈云漪带着格物院的学员们改造得焕然一新。高大的砖窑被改造成了讲堂和实验室,空旷的场院上,铺设了一段段不同规格的铁轨,用于测试各种车辆。与京城内格物院相比,这里少了几分官衙的肃穆,多了几分探索的活力。
初夏的阳光透过新装的玻璃窗,洒在宽敞的绘图室内。沈云漪正在指导一批新招收的学员进行机械绘图。这些学员背景各异,有落魄书生,有匠户子弟,甚至还有两个对算学表现出浓厚兴趣的商家女。他们此刻正对着一个改良后的水锤传动机构皱眉思索。
“先生,”一个名叫陈芸的商家女鼓起勇气提问,“按此图所示,这主动齿轮与从动齿轮的齿数比,若想提高水锤击打频率,是否应当增加主动齿轮齿数?可学生演算下来,似乎扭矩又会不足……”
沈云漪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图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可曾去后院看过那台实际的水锤?亲手测量过水流冲击叶轮的力道,以及不同齿比下,锤头抬升的高度和下落的速度?”
陈芸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她们大多还停留在纸面推演。
“格物之学,根在‘格’字,在于探究事物本身的道理。”沈云漪声音平和却清晰,“图纸是骨架,而材料强度、摩擦损耗、乃至水流瞬息的变化,才是血肉。失了血肉,骨架便是空中楼阁。”她环视一众学员,“今日课后,所有人去后院,分组测量记录水锤在不同工况下的数据。三日后,我要看到你们基于实测数据重新优化的图纸。”
学员们面面相觑,既有压力,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与兴奋。这种强调实证与动手的教学方式,与他们过去接触的任何学问都截然不同。
在书院的另一角,一间挂着“物料性能测试”牌子的实验室内,石柱正和几名同期学员,对着几块断裂的铁轨样本发呆。这是从一条早期试验线上更换下来的,出现了莫名的脆裂。
“明明含碳量、锻造工艺都符合要求,为何还会脆断?”石柱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一位来自工部匠户家庭、对金属冶炼颇有家学的学员,拿起一块断口仔细察看,又凑近闻了闻,迟疑道:“石兄,你看这断口颜色和纹理,会不会是……硫化物夹杂过多?我爹说过,有些矿区的铁矿,若脱硫不尽,就容易出这毛病。”
“硫化物?”石柱眼睛一亮,“走!我们去查这批铁料的来源矿区记录,再去找沈先生申请些试剂来验证!”
类似的情景,在格物书院各处悄然发生。年轻的学员们不再满足于背诵经典和遵循旧制,他们开始学着观察、测量、质疑、验证。沈云漪播下的种子,在这片相对自由的土地上,正悄然生根发芽。这些细微的探究,或许暂时无法撼动大局,却代表着一种全新的、基于理性与实证的思维模式,正在旧秩序的土壤中悄然萌发。
与此同时,在帝国的另一端,保定府清苑县。
此地并非铁路规划的首批重点,但一条连接附近采石场的短途货运支线,也已提上日程。负责此地勘测的,是铁路稽查队的另一支小队,带队的是个名叫韩承的老成吏员,不似周铁鹰那般锐气外露,却经验丰富,深谙地方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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