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炉火与海图(1/2)

西山格物院的实验室里,灯火常明。

面对沈云漪勾勒出的海上威胁,林昭并未显得惊慌失措。他前世的记忆碎片中,对近代海权的争夺、坚船利炮的威力有着远比这个时代任何人更清醒的认知。那不仅仅是船坚炮利,更是一整套基于工业基础、全球视野和战略思维的体系对抗。

“你的判断没错,他们是在试探,也是在等待。”林昭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内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但我们不能只被动等待他们露出獠牙。”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海岸线:“水师战船的更新换代,非一日之功,牵扯太广,阻力重重。齐王在朝中提出开海,无论其本意为何,客观上确实提供了一个契机。我们可以借此,推动一些事情。”

他转向沈云漪和几位核心学员:“我们不能坐等朝廷争吵出结果。格物院要做的,是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让反对者无话可说,也让支持者看到希望。”

“大人是指……新式舰船?”沈云漪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她深知林昭脑中常有一些超越时代的构想,虽然往往只是模糊的概念或零散的原理,但总能给她指明方向。

“不完全是。”林昭摇头,“一口吃不成胖子。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关键部件’和‘理论储备’。”他手指点了点沙盘上代表敌舰的模型,“他们的优势在于船型、火炮和远航能力。我们要逐个破解。”

他看向负责机械工程的学员石柱:“石柱,你带一组人,集中精力,参照我们改进蒸汽机的经验,尝试设计一款体积更小、功率更大、更适合船舶使用的蒸汽机。重点是稳定性、热效率和与明轮或……其他推进方式的匹配。”他脑海中闪过“螺旋桨”的概念,但没有直接说出,这需要基础理论和材料工艺的突破,非现阶段能一蹴而就。

“是!先生!”石柱眼中燃起斗志,他早已不满足于仅仅应用现有技术。

“陈芸,”林昭又看向那位心思缜密的女学员,“你带人协助沈夫人,系统整理、翻译我们所能收集到的所有西方造船典籍、海图,特别是关于船体结构、流体力学……嗯,就是船只在水里如何跑得更快更稳的学问。同时,组织人手,秘密测绘我大明现有各型主力战船的详细结构图,找出其优缺点。我们要知己知彼。”

“学生明白!”陈芸郑重点头,她知道这项工作的基础性和重要性。

最后,他看向沈云漪:“云漪,你最核心的任务,是‘材料’和‘火炮’。”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将脑海中那些属于前世的、碎片化的知识,转化为这个时代能够理解并实践的方向。

“现有的铸铁炮,过于笨重,射程和精度不足,且容易炸膛。我们需要更强的钢材。”林昭目光灼灼,“我记得……你之前提过,尝试用‘平炉’或‘转炉’的方法,通过吹入空气,加速氧化,去除铁水中的杂质,或许能炼出更适合制造炮管和船用龙骨、肋骨的钢材。”

沈云漪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此法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对现有的炼钢炉进行大规模改造,对鼓风、耐火材料的要求也极高,而且……过程控制非常困难,稍有差池,一炉钢水就废了。”

“那就试!”林昭斩钉截铁,“失败了,总结经验再试!我们需要强度更高、韧性更好的钢。这不只是为了造炮,更是为了将来造能抵御风浪和炮火的铁甲舰!这是根基,再难也要攻克。”

他继续道:“关于火炮,我们可以先从改进铸造工艺和弹药入手。尝试用失蜡法铸造炮管,或许能减少砂眼和气孔,提高良品率。另外,放弃实心铁弹,重点研发‘开花弹’……嗯,就是内部装有火药,落地或撞击后能爆炸的炮弹,以及用于近距离摧毁船帆和人员的‘霰弹’。”他用手比划着,“这能极大提升单舰的火力威慑和面杀伤能力。”

沈云漪认真听着,迅速在旁边的稿纸上记录下关键词“平炉\/转炉”、“钢材强度韧性”、“失蜡法”、“开花弹”、“霰弹”。这些概念有些她已有研究,有些则闻所未闻,但林昭提出的方向,总是能精准地指向问题的核心。她知道,这背后是林昭那深不可测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学识底蕴。她不会追问来源,只会尽全力去理解、消化、实践。

“我立刻组织人手,成立专项小组。”沈云漪收起稿纸,语气坚定,“材料是根本,火炮是利齿。这两项,格物院必会全力攻克。”

就在格物院为了潜在的海洋威胁而悄然发力时,朝堂之上,因“开海”之议引发的波澜愈演愈烈。

以齐王为首,联合部分东南出身的官员,以及一些嗅觉敏锐、渴望从海外贸易中分一杯羹的勋贵,不断上书,陈述开海通商之利,可“岁增饷银数百万”、“货通有无、利国利民”,甚至将开海与解决漕工安置问题巧妙挂钩。

而反对者,则以“祖制不可违”、“海防重地,岂容商贾泛滥”、“倭患未平,引狼入室”等理由激烈反驳。双方引经据典,争吵不休,一时间难分高下。

林昭在这场争论中,保持了异常的沉默。他冷眼旁观,发现齐王虽然积极推动开海,但其提议中,对于市舶司的管辖、税收的分配、水师的护航等关键细节,却语焉不详,仿佛只想先把门打开,至于开门后如何管理,则另做图谋。

这更加深了林昭的怀疑。齐王的目的,恐怕并非为了朝廷开源,而是想利用开海的混乱初期,为自己及其背后的势力,攫取最大的利益,甚至……与海外势力进行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这一日,郑王朱翊钧悄然来访铁路衙门。这位日渐消瘦的皇室学者,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色。

“林大人,近日朝局纷扰,你可知其凶险?”郑王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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