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昼极观星(1/2)
君无痕立于昼极台边缘,指尖悬在那卷昼夜道卷之上,却迟迟未曾落下。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蟹壳青的天色正被朝阳染成暖金,三百里外的望江川潮声隐约传来,像隔着一层薄纱的心跳。
案上铜炉里的稻魂火仍在明明灭灭,火中星鲟虚影比三日前更清晰了些,偶尔摆尾时,竟能在炉壁映出半道残缺的星轨。阿吾静立在三步之外,捧着新沏的雨前茶,瓷杯边缘凝着细密的水珠——那是从望江川带来的晨雾,被她以术法封在茶盏里,留着给君无痕醒神。
“阿吾,”君无痕忽然开口,目光仍未离开道卷上的稻星印记,“你说,江潮会记得每一粒沙吗?”
阿吾一怔。她随侍帝主十年,早已习惯他偶尔跳出的、不着边际的问话。从前他问的多是星轨偏移、粮仓储量,像这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喟叹,还是头一遭。她低头看了眼茶盏里滚动的雾珠,轻声答:“江潮或许不记,但沙滩会。每道波纹退去的地方,都留着沙粒嵌出的印记。”
君无痕指尖终于落在道卷上,轻轻一点。那枚稻穗托星的印记忽然亮起,赤金与幽蓝交织的光芒漫过案面,在台基边缘凝成一道半透明的水幕。水幕里,七艘稻星舟正在江面上平稳航行,孟潮生立于首舟船头,正低头调整潮生索——少年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串稻壳编的手链,每颗壳里都藏着一点星辉,随动作轻轻摇晃。
“三年前,他还在稻湾村的泥地里追星鲟。”君无痕望着水幕里的少年,声音很轻,“手里攥着半块冷饭团,跑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兽。”
阿吾垂眸:“如今已是稻星使,掌江潮,主稻契。”
“是啊,稻星使。”君无痕收回手,水幕应声而散,只留道卷上的印记余温未褪,“可他终究是孟家人。孟家的骨血里,除了稻魂火,还有不肯屈的硬气。”
他转身走向台中央的观星仪。那是一尊丈高的青铜仪器,由十二只星龟驮着,龟甲上刻满星图,图中最亮的那颗“帝星”旁,新添了一颗闪烁着稻金色的小星——那是昨夜钦天监新绘的“稻星”,坐标正对着望江川的方向。
君无痕转动观星仪的铜环,星龟们发出细微的“咔嗒”声,星图随之缓缓转动。帝星与稻星渐渐靠近,几乎要连成一线,却在最后一刻错开,像两条永远无法交汇的河流。
“当年孟家满门,就是不肯让稻魂火沾染上星渊的铜臭。”他忽然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们说,稻是养人的,不是赚钱的。结果呢?一场大潮,稻湾村颗粒无收,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村民们啃树皮。”
阿吾捧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这段往事是帝宫禁忌,连老内侍都不敢提及。她只隐约知道,三年前那场毁了半个稻湾村的异常大潮,似乎与星渊阁和孟家的争执有关,而当时尚未登基的君无痕,恰好在望江川巡查。
“所以臣一直不明白,”阿吾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既然您早知孟家的性子,为何还要让孟潮生掌星渊舟队?星渊阁那些老狐狸,最擅长用利益磨平人的棱角。”
君无痕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观星仪旁拿起一枚通体漆黑的棋子,棋子上刻着极小的星图,正是星渊阁的标记。他将棋子放在观星仪的稻星位置,棋子立刻发出一阵细微的震颤,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棱角是磨不平的,只能折断。”他屈指弹了弹棋子,棋子应声翻转,背面露出一道极浅的稻穗刻痕,“但孟潮生不一样。他见过饥饿,也见过江潮的厉害。他知道,光有硬气喂不饱稻湾村的人,光有稻魂火也镇不住望江川的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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