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阏与之战:山地运动战的生死时速(1/2)

太行山的秋天,风里带着铁锈和血的味道。

阏与(yān yu),这个嵌在太行山脊上的小小城邑,此刻像一颗生锈的钉子,死死卡在秦军东出的咽喉要道上。城头上,残破的赵字旗在硝烟里耷拉着,守军的箭矢和滚石早已耗尽,能动的士卒背靠着女墙,手里攥着豁口的剑或削尖的木棍,眼睛盯着山下——那里,是秦军主将胡阳的营垒,旌旗如林,黑压压一片。

邯郸的赵王宫里,争论已经持续了三天。以廉颇为首的老将们眉头紧锁:“道远险狭,譬犹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话虽这么说,但廉颇的意思很清楚:路又远又窄又险,好比两只老鼠在洞里打架,谁更勇猛谁赢——言下之意,这仗风险太大,胜算不高。

就在一片“不可救”的沉闷中,一个平时主管全国赋税、几乎没被当作武将看待的人站了出来——赵奢。

“其道远险狭,救之如两鼠斗于穴。”赵奢重复了廉颇的比喻,话锋却一转,“然,狭路相逢,狭路相逢,岂独勇乎?更在料敌先机,出其不意。”他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臣请往救之。”

一、出邯郸:一支“会计军队”的慢动作

赵奢领兵出了邯郸。走得很慢。

每天只走三十里就扎营,挖壕沟,筑壁垒,摆出一副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架势。这不像去救火,倒像是去郊游勘察。军中有心急的将领提议疾行,被赵奢以军法论处。全军上下弥漫着一种古怪的、近乎懈怠的气氛。

消息自然传到了围困阏与的秦军耳朵里。胡阳起初警惕,但探马一次次回报:“赵军日行三十里,筑垒坚壁,未有疾进之意。”秦军的参谋们笑了:“赵奢,一税吏耳,知钱谷,焉知兵事?此怯战也。”

他们甚至分兵一支,绕过阏与,直插邯郸西面的战略要地武安,鼓噪勒兵,声势浩大,试图震慑邯郸,调动赵奢回援。

武安震动的消息传来,赵奢大营里一片哗然。有部将冲进中军帐:“将军!武安危急,秦军声震屋瓦,我军当速救武安!”赵奢头也不抬,继续看着地图:“军中但言救武安者,斩。”他下令:加固营垒,原地待命,二十八日不动。

这二十八天,是心理战的极致。对秦军而言,赵奢的“怯懦”和“无能”被彻底坐实,胡阳对这支赵军的警惕心降到冰点。对赵奢自己的军队而言,这是一种煎熬和驯服——必须彻底服从他反直觉的命令,忘掉一切干扰,只等那一个信号。

二、双刃的赌博:许历的谏言与狭路的选择

第二十八天深夜,一个叫许历的军士冒死求见,直言进谏:“秦人不意赵师至此,其来气盛,将军必厚集其阵以待之。不然,必败。”(秦人没想到赵军真会来这里,他们士气正旺,将军您必须集中兵力严阵以待。不然,必败。)他还补充了一点:“先据北山上者胜,后至者败。”

按律,战时未得军令而妄言者,可斩。赵奢看着他,沉默片刻:“令既已下,尔言之晚矣。然,善。”他不仅没杀许历,反而采纳了他的建议,并升其为军尉。这既是纳谏的胸襟,更因为他知道,许历点破了此战最关键的地理密码——北山制高点。

时机到了。

赵奢突然下令:全军轻装,卷甲衔枚(嘴里含着木棍防止出声),一夜疾驰。那个慢吞吞的“税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射向阏与的闪电。拂晓前,赵军精锐抢占了阏与战场旁的北山制高点。

直到赵军的旗帜在北山晨雾中隐约可见,胡阳才如梦初醒。一切都反了!那个怯懦的赵奢,不但来了,还抢占了最要命的地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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