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阏与之战:山地运动战的生死时速(2/2)
三、山顶的雷霆:当算盘变成屠刀
战斗在上午爆发。胡阳知道,制高点一失,秦军仰攻,劣势极大。但他兵力占优,且秦军悍勇,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下令攻山。
秦军像黑色的潮水,涌向山坡。赵军则据守山顶,箭矢、滚石如雨而下。狭窄的山坡限制了秦军的兵力展开,他们的人数优势无法发挥,反而在仰攻中成了活靶子,伤亡惨重。
赵奢站在山顶,冷静地观察着战局。他手里没有算盘,但心里的那本账无比清晰:秦军锐气已挫,队形已乱。是时候了。
他下令预备队出击。养精蓄锐已久的赵军生力军,从侧翼如猛虎下山,直插秦军混乱的腰部。同时,山顶的守军也发起反冲击。秦军首尾难顾,瞬间崩溃。
这场战斗没有太多复杂的谋略变化,核心就是时间差和地利。赵奢用二十八天的“怯懦”和一夜的狂奔,赢得了抢占据点的时间;用北山这个“杠杆”,撬翻了秦军的兵力优势。
史载:“秦军大败,解阏与之围而去。”曾经不可一世的秦军,在太行山的狭窄舞台上,被一个“会计将军”用最精确的算计,打得丢盔弃甲。
四、胜利的阴影:名将之父的忧虑
捷报传回邯郸,举国欢腾。赵奢一战封神,从税吏跻身名将之列,受封马服君,与廉颇、蔺相如同列。
庆功宴上,酒酣耳热。但赵奢端着酒杯,却有些喝不下去。他眼前浮现的,不是北山上倒下的秦兵,而是自己那个年轻气盛、酷爱谈兵的儿子——赵括。
这小子聪明,过目不忘,谈起兵法战略头头是道,连自己有时都辩不过他。宾客们常夸:“虎父无犬子!”儿子脸上那混合着得意与不耐的神情,却让赵奢心底发寒。
他知道阏与之战是怎么赢的。不是靠书上的奇谋妙计,是靠对粮秣补给线的精确计算(税吏的本能),靠对士卒心理极限的把握(二十八天的忍耐),靠对战场地理近乎偏执的重视(许历的提醒和自己的决断),更是靠临阵时那种摒弃一切教条、只为胜利负责的冷酷。
这些,儿子懂吗?他可能只记住了“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记住了“出奇制胜”,却忘了背后那些枯燥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甚至有些肮脏的算计和煎熬。
赵奢放下酒杯,对身边一位老友低声叹道:“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赵不将括则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战争,是生死存亡之地,但赵括说起来却那么容易。如果赵国不用赵括为将也就罢了,如果一定要用他,那么让赵军覆灭的,一定就是他。)
这话在当时,或许被当成了名将父亲的过分谦虚或忧虑。只有赵奢自己知道,他算得了秦军的动向,算得了山势的起伏,却算不透自己儿子那份浸在书卷里的骄傲,和即将被时代洪流卷起的、致命的命运。
(第86章完)
阏与的捷报墨迹未干,赵奢的忧虑却已深种。他凭着对钱粮的敏感和战场的算计赢了胡阳,但他预感到,有一种东西比秦军的刀剑更难抵挡——那就是在顺境中滋长、被虚名喂养的傲慢。几年后,当秦军再次压境,赵国朝堂在“名将之后”的光环与老将的持重间摇摆不定时,赵奢那句不祥的预言,将以数十万赵卒的鲜血,在长平的深谷中得到残酷的应验。下一章,我们不只看战场,更要翻开军粮的账本,看看那些枯燥的数字,如何一步步勒紧赵括的喉咙,也勒断了赵国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