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卧冰求鲤:天各一方(2/2)
洛倾漪直起身,目光越过他们,最终落在了仍在调息的云清正身上。
然后,她伸出双手,解下了缠绕在自己臂弯间的霜华绫。
那流淌着月华光晕的绫带,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温顺地依偎着她的指尖。
云清正似有所感,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便是洛倾漪手持霜华绫,递到她面前的景象。
她愕然,几乎以为自己是因为伤势产生了幻觉:
“前辈?这……您这是……”
“霜华绫,乃至阴至纯之宝,亦是炼制冰属性本命法器的无上宝材。”
她看着云清正,目光深邃,“我感觉得到,你身负的灵体,你的阵道天赋,与它有缘。它留在我身边,于我,只是一件兵器,一件念想。”
她顿了顿,那个念想二字,说得极轻,却格外沉重。
“但在你手中,或许……能发挥它真正的价值,成为将来对抗魔神的一大助力。”
她的话,条理清晰。
可偏偏是这种冷静,更让人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说完,洛倾漪并未停下。
她空出一只手,探入怀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一枚物件。
那物件非玉非冰,触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凉之感,约莫巴掌大小,上面刻满了繁复而古老的冰雪花纹,中央是一个笔力遒劲的镜字。
“这是我寒镜天宫,世代传承的至高秘法,《冰心玉女诀》。”
洛倾漪将那符牌,轻轻放在了霜华绫之上,一同递向云清正。
“此功法,相传共有十五层境界。修至第九层,始现寒冰剑诀,威力初显。若能功行圆满,达至十五层巅峰,便可操控天地间至阴至寒之力,有冰封万里,寂灭生机之能。”
洛倾漪好不容易萦上一点欣慰之意,云清正接过,只觉得沉甸甸的。
“此法尤为特殊,极契合女子修行根基,讲究以自身气血化转灵气,修行速度,远超寻常男子所修功法。只是我资质驽钝,穷尽心力,耗费无数光阴,也不过堪堪修至第七层。”
她看着云清正,目光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期冀的光芒。
“今日,我将它们,托付于你。”
“望你善用之。莫负其名,亦莫负我等今日所付出的所有代价。”
云清正知道,这不仅仅是两件稀世珍宝,这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是洛倾漪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悲痛与期望,是寒镜天宫浴火之后残存的,最后的火种。
她不是扭捏作态的人,深知此刻推拒毫无意义,反而显得矫情。
“前辈将宗门重宝与不传之秘尽数相托,清正感激不尽,亦惶恐不已。只是,前辈您日后有何打算?寒镜天宫又将如何?”
“我?” 她轻轻重复了一声,像是自问,又像是回答。
“我需闭关。不仅为疗愈此番伤势,更为……”她的目光投向殿外荒凉破败的景象,声音飘忽道:“天宫遭此重创,精锐折损大半,我已无力,再维系这表面的繁华与声名了。遣散弟子,封山闭宫,是暂避卫长风那魔头的锋芒,亦是为宗门,留存最后一点血脉。”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云清正脸上,云清正看着她,觉得印象之中,那位清冷出尘,宛若谪仙的美人竟无比苍老疲倦。
“他日,若卫长风伏诛,魔神之危得解,或许天可怜见,我寒镜天宫,还有重现于世,光复旧观之日。在那之前……”
“这传承,这希望,便由你延续下去。”
“望你持此力量,行你心中认定的应行之事,守你道心所向的应守之道。”
话已至此,云清正不再有任何犹豫。
霜华绫入手,并非想象中的冰冷刺骨,反而是一种温润的凉意,如同上好的美玉。
“前辈放心,清正在此立誓,必不负前辈所托,必不负……霜华与冰心之名。”
一旁,凌风看着这一幕,眼中流露出由衷的钦佩与一种了然的神色,他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说“理当如此”。
裴玦不知何时又摸出了他那把骚包的玉扇,轻轻摇着。视线在云清正手腕上的霜华绫和她紧握的令牌上溜了一圈,啧啧两声,语气带着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道:“这下可好咯,咱们这小团队里,眼看又要出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了。墨宗主啊,”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斜睨了一眼窗边始终沉默的墨规,“压力是不是陡然就大起来了?”
墨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维持着抱剑倚窗的姿势,只从薄唇间吐出两个清晰的字眼:
“走了。”
他率先转过身,向着殿外走去。
此间事了,寒镜天宫的悲剧暂告一段落,他们确实没有理由再停留。
这片承载了太多悲伤与毁灭的土地,需要时间来默默舔舐伤口,而他们脚下的路,还很长,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更强大的敌人,更莫测的艰险。
她理了衣襟,走到洛倾漪面前,再次郑重地行了一礼:“前辈,保重。他日,你我必再相见。”
洛倾漪站在原地,素衣白裳。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云清正,看着她清亮坚定的眼神,看着她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最终,点了一下头。
目送这一行人的身影依次走出偏殿,踏过满是瓦砾与冰霜的庭院,最终消失在那扇在风雪中吱呀作响的宫门之外。
殿外,残阳如血,挣扎着从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后透出最后几分光亮,将那满目疮痍的雪地,染上了一片凄艳而悲壮的红。
来时为求援,满怀希望与忐忑;离去时携重宝,肩头却压上了烽烟与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