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业火焚寂时(2/2)
她转头,目光复杂而温柔地看着云清正,轻声道:“没想到……沧海桑田,时移世易,我还能在这方天地里,遇到她的后人……”
洞天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那几只聚元参崽子在远处的灵田里叽叽喳喳的捡石头玩。
“后来,外面就打起来了,战事胶着,仙盟联军被他们二人初步建立,正需要实力犹存的卫家出手相助。不料这新上任的卫家家主是个彻头彻尾的怂包。他再三思考,竟然觉得拿出噬灵珠参战会暴露这件至宝,引来他人抢夺,自己的力量会被觊觎削弱。他居然觉得,还不如放任魔神彻底成功,打造出一个他想象中没有争夺没有变化永恒寂静的平等世界来更划算!因此,他直接下令闭关锁家,干脆放任不管了……再后来的事情,封印如何完成,仙盟如何建立,你们……大概也知道了。”
云清正怔怔地听着,脑海中思绪纷乱如麻。
何为对错?何为善恶?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
当世间失去了自然无为的至高准则,才有了标榜的仁义与随之而来的伪诈。
卫家炼制噬灵珠是错吗?追求力量,壮大宗族,不过是修仙界弱肉强食的本能。
其他宗门为制衡卫家,联合魔道探索禁忌是错吗?求生与反抗,亦是源于恐惧的本能。
墨家先祖秉持心中正义参与围剿,其心可悯,其行可悲,难道这份正义本身也是错?
玉宸子建立仙盟,以枷锁制衡各方,初衷或是秩序,结果难逃权欲,这秩序的建立,是对是错?
乃至魔神,它由这世间至深的恶缘孕育,其毁灭行径自是滔天大错,然其追求绝对静止的初衷,是否也源于对动所衍生之无尽痛苦、背叛与不公的极端厌恶?
其情可恻,其路则谬,其业难消。
云清正想起前世之时,青岚宗有一批可前往其他宗门的游历机会。那时她最想去的是弦月瑶池,云承意暗中掉包了她的申请令,她就这样来到须弥山这个大寺院里去听课,到处都是秃亮亮一片光头。
她当时觉得其理论好生枯燥乏味,连课上都是昏昏沉沉,不得清醒。好在浑浑噩噩也学了不少东西,佛理枯燥,课上昏沉,只记得老僧反复吟诵的四字。
“缘起性空。”
“你想到什么?”
“我在想,万法皆因无数条件的聚合而生,并无一个独立、不变、永恒的自性。这场绵延万古的灾劫,不正是无数恶缘交织的产物吗?”
云清正伸出手指,一一数来:
“卫家对力量的贪欲,是缘。”
“各宗门对卫家的恐惧与随之而来的伪善,是缘。”
“墨家先祖秉持正义却识人不明,是缘。”
“玉宸子建立秩序时可能夹杂的权谋私欲,是缘。”
“甚至众生在命运洪流中,为了自保而做出的每一个无奈、妥协的选择,都是缘。”
“这些缘,相互纠缠,彼此激荡,如同滚雪球一般,最终汇聚催生出了熵这个集结了世间最多混乱、痛苦与怨恨的果。”
“而我们今日所面对的一切——魔神复苏的阴影,我云家的血仇,乃至仙盟内部的倾轧。都依然是这庞大因果链上,尚未完结的涟漪。”
中应听得怔住,她诞生于杀戮,对因果感受最深,却从未如此清晰地被点明。
她喃喃道:“所以……执着于判定某一方为万恶之源,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妄念?”
云清正轻轻点头。是了,对错并非绝对。
它存在于每一个选择的瞬间,存在于行为带来的后果与最初发心的交织之中。
“真正的关键,或许不在于追溯谁为原罪——因为在那纠缠的因果网里,几乎无人完全无辜。关键在于……”
“在于当下,我们如何秉持本心,做出属于自己,问心无愧的选择,并坦然承担其带来的一切后果。破局之道,不在过去,而在未来;不在指责他人,而在修正自身。这,或许才是超越简单善恶二元对立的,真正的担当与解脱。”
也许,这么多事,本就是同一件事。
这些大大小小的事,铸就了历史洪流。
也是必须由她,在此刻的因上,去努力扭转的,未来的果。